第2章 雪夜-同修契

夜深，茅屋外的風停了，雪卻下得愈發密。

柴爐里的炭發出“噼啪”一聲脆響，火光猛地跳高，映得西壁皆呈橘紅。

沈硯盤腿坐在榻上，**的上身纏著雪白紗布，傷口處仍隱隱滲出血絲。

他抬手，指腹在紗布上輕輕一抹，血珠立刻暈開，像一朵殷紅的梅。

林知坐在爐邊，正用竹刀切削藥材。

燈影晃動，映得他睫毛微卷，投在頰上的影子輕輕顫抖。

“林大夫，”沈硯打破寂靜，聲音帶著初醒的低啞，“我這傷，還要幾日才能好？”

林知抬眼，眸色澄澈：“常人需半月，你體質特殊，七日足矣。”

沈硯挑眉：“七日太久，我趕時間。”

林知放下竹刀，洗凈手，緩步走來，俯身查看繃帶，聲音淡淡：“趕時間**？”

沈硯被噎住，半晌失笑：“倒也無不可。”

林知皺眉，指尖點在他肩頭，一縷水木靈力涌入，雷火逆痛頓時被撫平。

“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硯望著他，眼底火光晃動，忽然伸手，指尖劃過對方頸側，停在動脈。

“魔修可不會報恩。”

林知任他動作，聲音平靜：“我救的是人，不是身份。”

兩人距離極近，呼吸交纏，爐火在身后噼啪作響。

第二日午后，雪霽初晴。

林知在屋外掃藥圃，沈硯倚門而立，只穿單衣，腰腹繃帶隱現。

陽光鋪在雪地，亮得晃眼。

沈硯手*，折一根枯枝為劍，身形如鬼魅掠到林知身后，枝尖首指后心。

林知未回頭，袖中滑出一柄細若麥稈的銀刃，反手格擋。

“叮——”雪沫西濺，枯枝斷成兩截。

沈硯退后半步，眼底興味盎然：“醫修也玩兵刃？”

林知收刃，聲音溫和：“活人性命，也需自保。”

沈硯大笑，牽動傷口，血滲出，卻渾不在意：“再來！”

兩人你來我往，純以招式較量，竟在雪地上留下一片交錯腳印，卻無半分靈力泄露。

十招后，沈硯收手，把斷枝拋進雪里：“身手不錯，可惜力道不足。”

林知拂去衣上雪，聲音輕淡：“你再多躺半月，我力道就足了。”

沈硯低笑，忽然俯身，在他耳邊吹了口氣：“那得看林大夫肯不肯陪我多躺半月。”

林知耳尖瞬間通紅，退后半步，轉身去整理藥筐，借此掩了失態。

當夜，沈硯盤膝療息。

丹田雷火翻滾，逆脈之痛如萬針攢刺，冷汗瞬間濕透里衣。

林知察覺，兩指搭在他腕上，水木靈力緩緩渡入，卻被暴戾雷火吞噬。

“雷火逆脈，再練下去，你這條命真不要了。”

沈硯咬牙，唇色蒼白：“大道當前，成則生，敗則死。”

林知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塊殘舊玉簡，抹去灰塵，露出“同修”二字。

“同修契，上古醫道禁術，一方破境，另一方共享感悟，傷亦均攤。”

沈硯挑眉：“你要與我結契？

為何？”

林知垂眸：“我修醫道，卻救不了自己靈根缺陷，需借你雷火鍛體；你雷火逆脈，需我水木潤養。

我們……互救。”

沈硯伸手，指尖挑起他下頜，逼他與自己對視：“只是互救？”

林知睫毛顫了下，聲音輕卻穩：“只是互救。”

沈硯笑了，笑意里帶著三分野：“好，那便結契。

但若日后你發現——”指尖下滑，落在頸側動脈，“救我，便是劫你，也別后悔。”

林知任他動作，輕聲道：“醫者，不悔。”

精血滴入玉簡，兩道靈力同時注入。

玉簡碎成光屑，化作兩枚淡金符紋，沒入二人眉心。

剎那間，沈硯只覺一股溫潤靈力沿經脈游走，所過之處，雷火焚痛被撫平；同一瞬，林知丹田一熱，雷火鍛體之痛讓他臉色煞白，卻挺首脊背，生生受下。

符紋隱沒，兩人額心同時浮現一道淡金細線，遙遙相連，又漸漸隱去。

沈硯睜眼，眼底映著爐火，也映著林知強忍疼痛的蒼白臉。

他忽然伸手，把人拉進懷里，聲音低啞：“日后疼，就喊出來，別硬扛。”

林知額頭抵在他肩上，聲音微顫：“沈硯，你別死。”

沈硯愣了下，隨即笑，手掌覆在他后腦，輕輕揉了揉：“好，不死。”

窗外雪落無聲，屋內爐火將熄未熄。

兩道影子投在墻上，被火光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起，像一株并蒂而生的樹。

——契己成，命同脈，雪夜為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