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聲的反擊

沈清辭的平靜，像一顆投入沸水的冰，讓原本喧囂的教室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預想中的哭泣、崩潰、或者更加不堪的糾纏都沒有出現。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從書包里——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拿出下節課的課本，攤開，目光落在書頁上，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這種反常，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人不適。

“裝，她就裝吧！”

一個女生壓低聲音對同伴說，“肯定是想用這種方式吸引顧少的注意。”

“欲擒故縱唄，小說里都寫爛了?！?br>
竊竊私語并未停止，但沈清辭置若罔聞。

她甚至在心中默念清心咒，那清涼的氣息流轉全身，讓她的大腦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和冷靜。

她在分析，分析顧言澈，分析環境，分析原主留下的一切。

顧言澈，家境優渥，成績常年穩居年級第一，長相出眾，是圣櫻學院名副其實的王子。

他厭惡一切虛偽和徒有其表，欣賞有真才實學、內心通透的人。

他的青梅竹馬白薇，便是他心中“美好”的模板——家世良好，氣質溫婉，多才多藝，成績優異。

原主沈清辭，則完美地踩中了他所有的雷區：家境貧寒卻妄想攀高枝，行為笨拙夸張，學習中等偏下，試圖用拙劣的模仿來獲取關注。

“真是……一手爛牌?！?br>
沈清辭在心中冷哂。

不過，爛牌也有爛牌的打法。

第一件事，就是徹底撕掉原主那層“拙劣模仿者”的皮。

數學課，老師講解一道復雜的解析幾何難題，涉及了幾個超綱的公式和巧妙的輔助線構造。

講完后，老師慣例地問了一句：“大家都聽懂了嗎？”

臺下大部分學生，包括成績不錯的一些，都面露難色。

顧言澈微微蹙眉，似乎在消化某個步驟。

就在這時，一個清凌凌的聲音在教室后排響起，不高，卻足夠清晰：“老師，您第二步使用的那個引理，是否可以替換為塞瓦定理的逆定理？

我認為這樣證明過程會更簡潔首觀。”

整個教室，瞬間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的數學老師，都驚愕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沈清辭。

她依舊坐著，身姿卻不再含胸駝背，目光平靜地迎向老師的視線，帶著純粹的、對知識的探詢。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極大的驚訝。

塞瓦定理的逆定理？

這根本不是高中課本的內容，甚至是數學競賽生才會深入接觸的知識點！

這個平時數學成績只是中游，甚至有些跟不上進度的學生，怎么會……“你……你說說看？”

老師帶著懷疑的語氣。

沈清辭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這個動作又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她拿起粉筆，無視了所有質疑的目光，在那道復雜的幾何圖形旁，流暢地畫出了輔助線，并用極其簡潔、嚴謹的數學語言，一步步推導起來。

她的邏輯清晰，步驟分明，比老師剛才的解法確實少了兩個步驟，顯得更加優美。

寫完最后一筆，她放下粉筆，看向老師：“這樣是否可以？”

數學老師張了張嘴，半晌，才激動地一拍桌子：“妙?。?br>
太妙了！

沈清辭同學，你……你什么時候學的這個？”

沈清辭微微頷首，語氣平淡：“課外自己看了一些書?！?br>
她轉身走回座位，經過顧言澈身邊時，眼角的余光能捕捉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極其細微的愕然。

他或許依舊厭惡她，但至少，這厭惡之中，被強行塞入了一絲名為“意外”的情緒。

這，就是突破口。

白薇看著沈清辭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微微出神的顧言澈，溫柔的笑容不變，放在課桌下的手，卻不自覺地捏緊了裙角。

下課鈴響，沈清辭第一個收拾好書包，目不斜視地離開教室，沒有給任何人上前搭話或嘲諷的機會。

她需要盡快改變外在形象。

那身模仿白薇的淑女裙，必須換掉。

她用原主積蓄里為數不多的錢，去了一家平價服裝店，挑選了幾件最簡單的基礎款——純白棉T恤，淺藍色首筒牛仔褲，一件軍綠色的工裝外套。

沒有多余裝飾，干凈，利落。

當她換上這身衣服，將原本刻意模仿白薇披散的黑發扎成一個清爽的高馬尾，站在試衣鏡前時，連店員都忍不住夸贊：“小姑娘，你這樣穿真精神，比你剛才那身好看多了！”

鏡中的少女，洗去了刻意模仿的違和感，露出了原本就清麗出眾的五官。

高馬尾凸顯出她流暢的臉部線條和白皙的脖頸，簡單的衣著反而襯托出一種不加雕琢的、充滿生命力的美。

那雙眼睛，清澈而冷靜，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不再是那個怯懦的模仿者，而是她自己——沈清辭。

她拎著換下來的舊衣服，走出服裝店，感受著傍晚微涼的風。

改變，從這一刻開始，由內而外。

她知道，明天當她以這副形象出現在圣櫻學院時，將會引起怎樣的波瀾。

而顧言澈那雙充滿厭惡的眼睛里，又會映入一個怎樣的、全新的“沈清辭”。

她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