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漕糧劫，藥圃風來

后唐天成二年的暮春，錢塘江邊的藥圃里，薄荷香混著雨氣飄得老遠。

沈知意正彎腰把曬透的薄荷收進竹簍，五歲的陸承宇蹲在一旁，小手攥著片剛摘的薄荷葉，往她鬢邊湊：“奶奶，給你戴花！”

“別鬧，小心扎手。”

沈知意笑著拍開他的手，指尖剛觸到竹簍，就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是潘美留在江南的舊部老吳，那匹棗紅馬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馬背上的帆布包還滴著水。

“陸夫人！

大事不好了！”

老吳翻身下馬，聲音發顫，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封染了泥的信箋，“**調往蜀地的漕糧，在***被臺州的董彪劫了！

潘將軍托人捎信，說漕糧里摻了‘寒疫’的疫種，要是董彪把糧散出去，錢塘就完了！”

沈知意手里的竹簍“哐當”砸在地上，薄荷葉撒了一地。

她抓過信箋，潘美的字跡遒勁有力，卻透著急：“景辭曾護過江南漕糧，董彪是臺州藩鎮的地頭蛇，仗著孟公在蜀地整軍（注：暗合后唐孟知祥掌控西川的史實），**管不著，竟敢劫軍糧。

藥圃的薄荷防疫方，需加蜀地雪參才管用，速尋景辭，護好錢塘百姓。”

“爺爺呢？”

陸承宇拉著沈知意的衣角，小臉上滿是慌意。

陸景辭今早剛去城外的甘棠港（注：五代閩國真實港口），給藥圃買新的藥苗，這會兒怕是還在船上。

沈知意剛要說話，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不是陸景辭的馬——是三匹黑馬，騎手穿著短打，腰間別著刀，刀鞘上刻著個“董”字。

“陸景辭的家在哪兒？”

為首的騎手勒住馬，眼神掃過藥圃，落在老吳身上，“董將軍說了，交出潘美那方子，就饒你們不死！”

老吳剛要拔刀，沈知意突然把陸承宇護在身后，對騎手道：“方子在我這兒，但得等我夫君回來，他知道怎么配藥。”

她故意拖時間，眼角卻瞥見甘棠港的方向，一艘烏篷船正往這邊趕，船頭立著的人，正是陸景辭！

“夫君！”

沈知意高聲喊。

陸景辭聽見聲音，拔腿就往藥圃跑，腰間的玄鐵劍“哐當”出鞘，首奔騎手而去。

騎手沒想到陸景辭突然回來，慌得拔刀相迎，卻被陸景辭一劍挑落刀柄，反手按在地上。

“董彪派你們來的？”

陸景辭聲音冰冷，膝蓋頂住騎手的背，“漕糧里的疫種藏在哪兒？”

騎手哆哆嗦嗦地說：“在……在***的破廟里，董將軍說，要是你們不交方子，就把疫糧分給錢塘的百姓……”陸景辭剛要追問，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鐘聲——是錢塘城的警示鐘！

老吳臉色一變：“不好！

是城門口的鐘，定是董彪的人開始散糧了！”

陸景辭松開騎手，對沈知意道：“你帶承宇和老吳去藥圃后院，把薄荷全煮成湯，越多越好！

我去***，搶回疫糧！”

他摸了摸陸承宇的頭，又從懷里掏出塊玉佩塞給沈知意——是潘美當年送他的，刻著半朵海棠，“拿著這個，潘將軍的舊部在城里，見了玉佩會幫你。”

“你小心點！”

沈知意攥緊玉佩，看著陸景辭翻身上馬，朝著***的方向疾馳而去。

陸承宇趴在她懷里，小聲問：“奶奶，爺爺會回來嗎？”

“會的。”

沈知意擦了擦眼角的淚，撿起地上的薄荷葉，“爺爺還要陪我們看錢塘江的潮水呢，他不會有事的。”

老吳幫著沈知意把薄荷搬進后院的灶房，灶火“噼啪”響著，薄荷的清香混著水汽飄滿院子。

陸承宇坐在灶門口，小手添著柴火，突然說：“奶奶，我記得爺爺說過，潘爺爺在蜀地有朋友，能弄到雪參！”

沈知意心里一動——潘美早年經略隴蜀（注：貼合潘美歷史經歷），要是能聯系上他在蜀地的舊部，就能弄到雪參，配齊防疫方。

她掏出潘美的信箋，翻到背面，果然有個地址：蜀地成都府，孟公部下副將周毅。

“老吳，你幫我跑一趟！”

沈知意把信箋遞給老吳，“拿著這個去成都府，找周毅副將，求他給些雪參！”

老吳接過信箋，翻身上馬，朝著蜀地的方向而去。

灶房里，薄荷湯“咕嘟咕嘟”地煮著，陸承宇突然指著院外，大喊：“奶奶！

城里的百姓來了！”

沈知意抬頭一看，十幾個百姓扶著咳嗽的親人，站在藥圃門口，眼里滿是哀求：“陸夫人，我們喝了董彪散的糧熬的粥，就開始咳嗽發燒，您有藥嗎？”

沈知意連忙盛出薄荷湯，遞給百姓：“先喝這個，能緩解癥狀，等我夫君回來，就有好藥了！”

百姓們接過湯碗，大口喝著，薄荷的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咳嗽竟真的輕了些。

陸承宇看著他們，突然跑回灶房，抱出自己的小布包，把里面的薄荷糖全倒出來：“叔叔阿姨，吃這個，甜的，不咳了！”

沈知意看著兒子，眼眶一熱——這亂世里，藥圃的薄荷香，兒子的薄荷糖，還有夫君疾馳的馬蹄聲，就是她守住錢塘的底氣。

只是她不知道，***的破廟里，董彪正拿著另一封密信，對著信上的“山南西道”令牌冷笑：“陸景辭，這次不光要你的方子，還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