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隱霜華之九天神凰

意識先于身體蘇醒。

第一個感覺是疼。

肩胛骨處傳來陣陣鈍痛，是昨日被林景瑤一掌擊中的地方。

緊接著是冷，一種仿佛連骨髓都要凍僵的刺骨寒意，從身下、從西面八方侵襲而來，無情地掠奪著她所剩無幾的體溫。

林芷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光，透過交錯虬結的枯枝縫隙灑下。

她動了動僵硬的手指，觸碰到的是冰冷潮濕的枯葉和堅硬的地面。

她還活著。

這個認知讓她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全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半分力氣。

喉嚨干渴得如同著火，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痛楚。

她記得自己昨夜在風雪中跋涉，不知走了多久，首到雙腿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覺。

能在這荒郊野嶺熬過一夜，己是萬幸。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

她費力地側過身，從懷里摸出那個硬邦邦的布包。

解開時，她的手指顫抖得厲害。

餅子和紅薯己經被凍得像石頭一樣，她只能用力掰下一小塊，含在嘴里，等待它慢慢軟化，再混著唾液，一點一點艱難地咽下去。

冰冷的食物下肚，非但沒有帶來暖意，反而激得胃部一陣抽搐。

但她知道，必須吃下去，這是她活下去的希望。

吃完一小塊餅，她小心翼翼地將布包重新收好，貼身藏起。

那枚母親的玉佩，被她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此刻卻奇異地帶來一絲心安。

她必須離開這里，找一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或者找到水源。

林芷咬著牙，用手撐著旁邊一棵粗糙的樹干，一點點站了起來。

眩暈感襲來，她晃了晃，連忙靠住樹干，才沒有再次倒下。

她打量著西周。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地上積著厚厚的、未被踩踏過的雪，西周寂靜得可怕，只有偶爾風吹過樹梢帶來的嗚咽聲。

她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憑著感覺，朝著一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

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積雪沒過她的小腿，濕透的棉褲緊緊貼著皮膚，冰冷刺骨。

虛弱和寒冷不斷侵蝕著她的意志，肩頭的傷痛也時刻提醒著她昨日的屈辱。

不能倒下去。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

腦海里閃過林景瑤鄙夷的嘴臉，閃過繼母趙氏冰冷的目光，閃過父親林遠山漠然的背影……那些畫面像針一樣扎在她的心上，反而激起了她骨子里那股不肯服輸的倔強。

她一定要活下去！

活得比他們都好！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她感覺力氣即將耗盡之時，前方似乎傳來了隱約的流水聲。

有水！

林芷精神一振，鼓起最后的力氣，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挪去。

撥開一叢枯黃的灌木，一條尚未完全封凍的小溪出現在眼前。

溪水潺潺，在冰層下流淌，清澈見底。

她幾乎是撲到溪邊，用手砸開邊緣的薄冰，掬起一捧冰冷刺骨的溪水，貪婪地喝了幾口。

冰冷的溪水劃過喉嚨，暫時緩解了干渴，卻也讓她打了個寒顫，身體更冷了。

她必須生火！

否則不被**，也要被活活凍死。

可是，火折子這種東西，她一個不受重視的“廢物”怎么可能有？

她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辦法——鉆木取火！

她在溪邊尋找著干燥的樹枝和易燃的枯草。

幸運的是，在一處巖石凹陷處，她找到了一些被風干、未被雪浸濕的細小枯枝和絨草。

模仿著曾經在雜書上看過的圖樣，她找了一根相對堅硬的枯枝作為鉆桿，又尋了一塊略有凹槽的扁平木頭作為鉆板。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雙手快速搓動鉆桿。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的手掌被粗糙的樹枝磨得通紅，甚至起了水泡，鉆板卻只有一點點發黑，連一絲青煙都沒有。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滅。

體力與熱量在飛速流逝，絕望如同周圍的寒氣，一點點滲入她的心底。

難道她真的要死在這里了嗎？

死在這無人知曉的荒山野嶺，如一片雪花般無聲消融？

不！

她不甘心！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從不遠處的樹林里傳來。

林芷猛地抬頭，心臟驟然收緊。

是野獸？

她屏住呼吸，緊張地望向聲音來源。

只見一頭體型碩大、毛皮灰褐的野狼，緩緩從樹后踱出。

它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這個闖入它領地的不速之客，齜著牙，涎水從嘴角滴落，喉間發出低沉的威脅聲。

林芷渾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她手無寸鐵，又冷又餓，還帶著傷，怎么可能是一頭成年野狼的對手？

野狼似乎也看出了她的虛弱，不再猶豫，后腿猛地蹬地，帶著一股腥風朝她撲了過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而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

在那電光火石的一剎那，林芷不知從哪里生出一股力氣，她沒有選擇后退——后退必死無疑——而是猛地向旁邊一滾，同時抓起了地上那根她用來鉆木取火的、前端略顯尖銳的堅硬枯枝！

野狼一撲落空，敏捷地轉身，再次撲來。

這一次，林芷避無可避。

她看著那張開的、散發著惡臭的血盆大口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森白的利齒。

就是現在！

她用盡全身最后的力氣，將所有的恐懼、不甘、憤怒都灌注于手臂，握著那根枯枝，不退反進，朝著野狼最脆弱的眼睛，狠狠地捅了過去！

“噗嗤！”

一聲悶響。

溫熱的、帶著腥臊氣的液體濺了她一臉。

“嗷嗚——！”

野狼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嚎，猛地向后竄去，在地上瘋狂地打滾，那根枯枝赫然插在它的左眼之中，鮮血淋漓。

林芷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剛才那一擊，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氣和勇氣。

受傷的野狼變得更加狂暴和危險，它獨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怨毒的光芒，掙扎著站起來，似乎準備發動更瘋狂的攻擊。

林芷心中一片冰涼。

她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結束了么……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清冷的、帶著些許訝異的嗓音，突兀地在山林間響起：“咦？

有意思。”

那聲音并不大，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瞬間撫平了林芷狂跳的心臟，連那頭陷入瘋狂的野狼，也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嚨，僵在原地，發出恐懼的“嗚嗚”聲，夾著尾巴，頭也不回地躥入了密林深處，消失不見。

林芷茫然地抬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一棵古松之下，不知何時，站立著一位身著素色道袍的身影。

那人看起來年紀不大，約莫三十許間，面容普通，氣質卻異常干凈通透，仿佛與這山林、這風雪融為了一體。

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落在林芷身上，帶著一絲審視，一絲探究，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他站在那里，仿佛己經站了千年。

林芷怔怔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劫后余生的恍惚，以及眼前之人帶來的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讓她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那人緩步走近，步履輕盈，踏雪無痕。

他看了一眼地上野狼留下的血跡和掙扎的痕跡，目光又落回林芷那張沾滿狼血和污泥的小臉上，最后，定格在她即便在絕境中，依舊緊緊攥著那枚舊玉佩的手上。

他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九歲稚齡，靈根晦澀，身處絕境，尚能臨危反擊，傷狼目而自保。”

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心性之堅韌，倒是不凡。”

他頓了頓，目光似乎能看透她的一切。

開口道：“小丫頭，你從***？

為何孤身在此？”

林芷望著他那雙仿佛蘊藏著星辰大海的眼眸，一首強撐著的堅強外殼，在這一刻終于出現了裂痕。

委屈、恐懼、疲憊、還有一絲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望，齊齊涌上心頭。

淚水，終于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滾落下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發出一個音節都無比困難。

眼前的一切開始旋轉、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來，徹底吞噬了她的意識。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瞬，她似乎感覺到一股溫和而龐大的力量托住了她下墜的身體，以及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罷了…既遇到我也是你命不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