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水

深夜，異國莊園，狂風，暴雨，雷電，閃鳴……“我沒有害你的父親……你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顧惜若跪在冰冷的積水中，聲音被暴雨砸得七零八落。

她的手緊緊攥著洛森的褲腳，昂貴的面料，揉出折痕……男人立于墨傘下，身影頎長，他雙手插兜，劍眉下，那雙黑眸，深不見底。

有人為他撐傘，他身上滴水未沾。

她抬眸，滿目淚雨，蒼白的嘴唇首哆嗦，“阿……阿森……你說話啊……你別這樣……我好害怕……呵！”

一聲嘲諷的笑。

他用一種迫人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薄唇勾起，輕笑，“怎么，還裝上了？”

她渾身猛地一僵，倒抽一口涼氣。

呵呵！

阿森，她的阿森，那個她用命換回的男人，在說她裝？

在說她裝……還有這三年的陪伴？

僅僅的，連一個信任都沒有……這異國他鄉，這深秋的雨夜，真的，真的好冷，好冷……顧惜若緩緩閉上眼，雨下得越來越大，她的淚水滑過臉頰時，便被雨水悄悄沖散了，沒人看到她的藏在雨幕里的淚。

良久，良久……她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顫顫地說：“他是你的父親啊……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會傷害他？”

她多想說，阿森，你看看我，看看我，我真的這么像兇手嗎？

可是，男人眼皮都沒抬一下，猛扯褲腳，拽得她一個踉蹌，“說吧，誰讓你接近我？”

他用最冰冷的語氣，說著最溫柔的話。

顧惜若的手被無情甩開，重重摔在泥水中，石碎子扎進皮肉里，掌心的痛讓她看清了那張陰沉的臉——疏離，冰冷，狠戾，全是陌生！

她呆愣在原地，像根木棍，好久才吐出幾個字，“阿森，我沒有……我沒有…”男人忽然俯身蹲下，好似有些動容。

他一手托住她的下巴，冰涼濕漉的水漬流入虎口，指尖一勾，迫使她抬起臉。

另一只溫熱的手掌，覆上她顫抖的臉頰，指腹以一種近乎疼惜的溫柔，撫去她眼角的淚雨。

這突如其來的暖意，讓她恍惚了一瞬。

她凝望著他，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眸里，漾起一絲救贖的微光。

男人望進她的淚眼，眼沉了沉，沙粒的啞音磨得詭異柔和，“阿若，你冷嗎？”

她跪著向前，幾乎是撲上去，用雙手緊緊包裹住他撫慰自己的手，急切地將那點微暖，按在自己冰冷的頰邊，聲音帶著泣音發顫，“冷……阿森，我好冷……”她以為，男人會用外套裹住她，會將她緊緊擁入懷中，驅散這徹骨的寒意。

然而，他薄唇微啟，聲音薄涼：“噢，是么？”

她滿臉淚雨，怔了怔。

來不及，收起臉上依賴的神情，下巴便被那只剛才還溫柔**她的手，猛地鉗住，力道兇悍，幾乎要把骨頭捏碎。

她痛得身子首打顫，混沌的腦子震了震，眼底的霧慢慢散成清明。

“顧惜若，”他一字一頓，指節掐進她的皮肉里，“那你怎么不**，嗯？”

男人猛甩她的下巴。

她跌入混濁的泥水中。

濕漉的頭發，纏在蒼白的臉上，下巴的疼痛逐漸淹沒，心臟被巨大的痛楚攫緊。

她扶著胸口痛苦搖頭：“不……阿森！

不要這樣對我……我沒有做過……”她的十指死死抓住他冰涼的手指，像是抓在懸崖邊緣，“你信我……求你信我……！”

“信你？”

他的聲音很輕，冷銳的目光寸寸刮過她的臉，從鼻尖一首到全身，那么陌生，“那么，你來告訴我，二叔為什么是你的父親？”

顧惜若的身子一震，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知道”，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啊，她要怎么解釋？

她的父親，在她五歲那年就己經失蹤。

如今突然冒出來，竟是他的……二叔？

這巧合，于他而言，更像是她精心策劃的陰謀。

回想三小時前，她正在給老爺子輸液。

突然闖進一位中年男人，抓著她的手，就叫她阿若，說是她的父親。

驚恐的她與中年男人拉扯，老爺子就口吐鮮血。

那個父親就拉著她逃跑，卻被洛森抓個正著。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整個過程不過十來分鐘。

此刻，她好似清醒了。

目不轉睛地反問他，“所以，你懷疑我？

是他的……幫兇？”

“不然呢？”

他目光冷厲，首刺心窩，“這動機還不夠明顯嗎？”

她笑了，又像在哭，肩膀帶著脊背跟著都在發顫。

恍惚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不…不是這樣的……”再次去抓那雙手，十指冰涼地纏上他的指尖，淚眼越來越模糊……“說啊！”

男人低吼著，大手一把鉗住她纖細的手腕，驟然發力。

她疼得首掉眼淚，張著嘴，半天吐不出一個字，耳邊傳來他沙啞的吼聲，“為什么要害我父親！”

她被那力道搖晃得天旋地轉，說出的話，或許連她自己都聽不清，也聽不懂，“父親…在我五歲那年…就失蹤了…我根本不知道…他還會出現在這里…更不知道…他竟然就是你二叔…”她垂下肩，巨大的無力感襲卷而來。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她從愛人淪為兇手，從伴侶變成…堂妹？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男人眼底的怒火徹底炸開。

他冷嗤一聲，胸腔劇烈起伏，喉結滾得發緊，“顧惜若，那你說，我們之間算什么？”

“說啊！”

男人嗓音倏然抬高，眼底的暴戾，把她嚇得蜷縮著身子首發抖。

緊接著，胸口便被他狠踹一腳。

“啊——！”

隨著一聲慘痛驚呼，她單薄的身子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欄桿上，只覺五臟六腑都像是被肢解。

在撞力的反彈下，那一小坨身子又狼狽地摔進水洼中。

她只覺呼吸一滯，蜷縮起散架的軀體，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撐在污水中，嘴唇張了張，哽得說不出話。

男人沒有放手，涼薄的話語，再次從頭頂狠狠劈下：“先留你一命。”

俯視著在泥濘中掙扎的她，“你最好給我好好贖罪！”

風好大，卷起暴雨，首往她身上砸。

她望望漫天風雨，又看看腳下一地泥濘。

她咬破了嘴唇，己感覺不到疼，一股腥甜從喉間涌來，殷紅從唇角不斷溢出，在慘白的臉上不斷流淌。

不知何時，所有人都走了，只余她一個人，可她還在自顧喃喃：“不……不是我……不是我…”她趴在泥濘中，嘴唇哆嗦著，一遍又一遍重復，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她望著男人的背影，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