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睜眼就裝傻，誰還敢認我當小姐？

睜眼就裝傻，誰還敢認我當小姐？

胸口像是豁開了一個大洞，風灌進來，涼颼颼的。

蘇晚夜猛地睜眼，本能地抬手去捂心口。

沒有血，沒有手術刀冰冷的觸感，只有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襯衫，布料磨得皮膚生疼。

她大口喘息，視線聚焦。

頭頂是黑色的轎車頂棚，空氣里飄著一股車載香薰的甜膩味，混雜著皮革的生澀。

“姐姐？”

身邊傳來一聲嬌軟的呼喚。

蘇晚夜僵硬地轉頭。

蘇清清正端坐在一旁，手里捏著一條真絲手帕，眼底是恰到好處的關切，嘴角卻噙著不易察覺的嫌棄，“姐姐是不是暈車了？

再忍忍，馬上就到家了。

城里規矩多，待會兒見了祖母，可千萬別失禮。”

這張臉。

前世，就是這張臉的主人，在蘇晚夜被剜心那天，笑著說：“姐姐的心臟真好用，以后我會替你好好活著的。”

蘇晚夜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的雙手上。

指節粗大，手背凍瘡未愈，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黑色的泥垢——這是她在山村干了十八年農活留下的烙印。

還沒死。

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開始的時候。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恨意幾乎要沖破喉嚨。

她死死扣住真皮座椅的邊緣，指甲劃出刺耳的滋啦聲。

不能認。

上輩子她急于證明自己，急于融入這個所謂的豪門，結果被當作瘋子、野人，最后成了這對渣男賤女的血包。

既然他們說她是沒見過世面的村姑。

蘇晚夜松開手，整個人像沒骨頭一樣癱在靠背上，眼神瞬間潰散，嘴角甚至刻意咧開一個呆滯的弧度，含糊不清地咕噥：“餓……我想吃饃……”蘇清清眼里的鄙夷瞬間不再掩飾，拿著帕子掩了掩口鼻，往車門那邊縮了縮。

車身一震，停了。

車窗外是一座巍峨的中式宅院，石獅子猙獰地瞪著眼。

司機繞過來給蘇清清開了門，蘇清清優雅下車，像只驕傲的白天鵝。

另一側的車門緊閉，沒人理會蘇晚夜。

她自己推開車門。

腳剛沾地，一股大力襲來，也不知道是腿軟還是故意的，蘇晚夜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去。

“砰”的一聲，膝蓋重重磕在青石臺階上。

正前方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穿著高定西裝的男人，陸展安。

她的未婚夫。

男人眉頭緊鎖，看到撲過來的泥腿子，下意識后退半步，像是躲避什么臟東西，那雙锃亮的皮鞋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臺階之上，太師椅里坐著個滿頭銀發的老**，手里捻著佛珠，眼皮都沒抬一下。

“先帶去后面洗洗?！?br>
老**聲音冷淡，像是在處理一件發霉的舊家具，“別臟了廳堂的地毯。”

周圍的傭人低著頭，沒人動。

蘇晚夜趴在地上，透過散亂的劉海，看著那些干凈得一塵不染的鞋底。

她慢吞吞地爬起來，沒拍膝蓋上的土，反而傻乎乎地沖著陸展安嘿嘿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還沒來得及洗牙的黃牙。

陸展安別過臉去，喉結滾動，顯然是惡心壞了。

入夜，蘇家正廳燈火通明。

接風宴擺得排場很大，卻處處透著古怪。

長桌盡頭，蘇晚夜面前擺著一副沒有任何花紋的粗瓷碗筷，和其他人面前精致的骨瓷格格不入。

杯子里的果汁只倒了淺淺一層。

她縮著肩膀，拿著筷子的手微微發抖，因為用力過猛，筷子頭總是對不齊，夾起來的花生米一次次滾落。

“姐姐以前在鄉下，沒讀過書吧？”

蘇清清端著紅酒杯，笑意盈盈地開了口，“我看姐姐連筷子都用不利索，不如讓人拿個勺子？”

賓客席里傳來幾聲低笑。

陸展安切著牛排，冷冷道：“清清，別強人所難。

有些教養是從小刻在骨子里的?！?br>
蘇晚夜像是沒聽懂這些夾槍帶棒的話，她低著頭，死死盯著碗里的白米飯，聲音細若蚊蠅：“沒……沒書。

要干活。”

“真是可憐?！?br>
蘇清清嘆了口氣，轉頭看向主位，“奶奶，您看姐姐這樣，以后出去交際怕是不行，不如請個禮儀老師？”

蘇老**放下筷子，用餐巾壓了壓嘴角，眼神掃過蘇晚夜那畏縮的樣子，滿是不悅。

“這種資質，請什么老師都是浪費?！?br>
老**擺擺手，示意旁邊的**師，“劉大師，剛才你說廳堂的布局怎么了？

繼續說，別讓不相干的人掃了興。”

那穿著唐裝的劉大師立刻起身，指著東南角的梁柱侃侃而談：“老夫人，這廳堂開闊，朱雀位宜高不宜壓。

您看這東南角的橫梁，色澤溫潤，正好壓住火氣，是大吉之兆啊。”

蘇晚夜正要把一塊肥肉往嘴里塞，腦子里突然像是被**了一下。

劇痛。

眼前原本清晰的畫面瞬間扭曲，無數碎片炸開。

記憶重疊了。

上一世，也是這個廳堂，也是這個大師。

但這所謂的“大吉”之后不到三年，蘇家長房那場莫名其妙的大火，燒死了蘇家唯一的男丁，老**的長孫。

葬禮上，這個劉大師跪在雨里，哭著說那是“木多火熾，房梁壓頂，必主絕嗣”。

“木壓火……”蘇晚夜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聽講的廳堂里顯得格外突兀。

她眼神發首，像是魔怔了一樣，死死盯著那根梁柱，嘴里喃喃自語，聲音從含糊變得異常清晰：“那是棺材木……壓不住火的。

三年，家里死男人?！?br>
空氣凝固了。

**師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胡說八道！

哪來的瘋婆子！”

“啪！”

蘇老**手里的佛珠猛地崩斷，珠子噼里啪啦滾了一地，在大理石地面上彈跳，發出清脆又令人心慌的聲響。

三年前，老**的大兒子就是死于突發心梗，那是她心里最大的忌諱。

“把嘴給我堵上！”

老**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晚夜，“拖下去！”

傭人們慌亂地沖上來。

蘇晚夜感覺腦子里的那根弦繃到了極致。

剛才那是……金手指？

那個畫面太清晰了，根本不是她現在的腦子能想出來的。

既然說多了，那就瘋到底。

在傭人的手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間，蘇晚夜白眼一翻，整個人順勢往桌底下一滑。

她渾身抽搐，嘴角溢出白沫，嘴里還在斷斷續續地念叨：“火……好大的火……燒死人啦……”廳內頓時大亂。

有人喊“中邪了”，有人喊“醫生”。

混亂中，蘇晚夜半瞇著眼縫，透過人群晃動的腿影，看向角落的一處陰影。

那里坐著個一首沒說過話的男人。

黑襯衫，手里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

他沒動，沒慌，甚至連姿勢都沒變過。

但在蘇晚夜倒地裝死的那一瞬間，那個男人掀起眼皮，那雙冷得像深潭一樣的眸子，精準地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她的臉上。

厲承驍。

這一世，他竟然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