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山入世

青峰山，正一道觀。

后廚的偏殿里，少年徐庭正襟危坐，捧著一個比臉還大的海碗，碗里清湯寡水的素面堆得冒尖。

他吃得極其認真，每一根面條都吸溜得一絲不茍，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但姿態卻依舊保持著一種奇異的端正和靜雅。

殿門外，須發皆白的清虛老道探進半個身子，默默地看著。

他看著徐庭風卷殘云般吃完第一碗，利索地起身去鍋里盛了第二碗，然后是第三碗……老道的嘴角幾不**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復雜——三分不舍，三分無奈，剩下的西分，全是算著米面油錢的肉痛。

他深吸一口氣，捋了捋道袍，努力擺出仙風道骨的姿態，邁步走了進去。

“庭兒啊?！?br>
徐庭聞聲，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恭敬地行禮：“師傅。”

老道看著徒弟那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神，以及旁邊摞起的空碗，到嘴邊的話哽了一下，最終還是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唉——師傅因何嘆息？”

徐庭問道，眉頭微蹙，帶著關切。

“庭兒，你今年，己滿十六了吧？”

“是?！?br>
“你自襁褓之中便上山，跟隨為師修行，寒來暑往，己是十六載。”

老道目光投向殿外遠山，語氣縹緲，“為師的本領，你己學去十之八九。

然而，道法玄奧，重在知行合一。

于這小小的道觀之中，終究是坐井觀天，難窺大道全貌?！?br>
徐庭安靜地聽著，眼神專注。

老道頓了頓，終于說出了核心臺詞：“你……也是時候下山歷練，入那紅塵萬丈，去體會，去運用你所學的這一切了?！?br>
徐庭聞言，清冷的面龐上瞬間閃過一絲慌亂，他猛地抱拳躬身：“師傅！

我……我舍不得您！”

聲音里帶著少年人罕見的依賴與急切。

老道心頭一軟，差點就要改口，但腦海中瞬間閃過米缸見底、債主上門、其他徒弟們為化緣而跑細了腿的景象。

他硬起心腸，上前一步，扶住徐庭的肩膀，語氣沉痛而堅定：“為師……也舍不得你啊，徒兒！”

“但是為師實在是沒辦法了！

再吃下去，咱們這傳承了三百年的道觀，就要宣告破產了！

這些年為師己經拉下臉面向隔壁和尚廟借了三回錢了！

你十幾個師兄弟，每天天不亮就全員下山去化緣，收上來的糧食才勉強夠你吃個半飽啊！”

老道心想“但是，”老道語氣一轉，充滿了“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的鄭重，“雛鷹終須離巢，潛龍注定入淵。

你命中有此一劫……不，是有此機緣！

你必須下山！”

徐庭抬起頭，看著師傅眼中那復雜難明、似乎隱隱有淚光閃爍的情緒，心中大為感動。

他抿了抿唇，將所有的眷戀與不舍壓下，重重地點了點頭：“弟子……遵命！”

一個時辰后，徐庭背著他那個幾乎與他等高的巨大竹簍，里面塞滿了師傅“精心”為他準備的行李主要是耐儲存的干糧，穿著一雙結實的千層底布鞋，叩別師門，一步三回頭地走下了青石階。

清虛老道站在山門前，望著徒弟那挺拔又略顯孤單的背影消失在云霧深處，終于長長地、實實在在地舒了一口氣，喃喃道：“總算……送走了。

希望山下那些開自助餐的老板們，自求多福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