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歡迎乘梯

我坐在工位上，指尖冰涼。

空調的暖風嘶嘶地吹著，卻吹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掌心那枚幽綠色的電梯按鈕，像一塊永不融化的冰，硌在滾燙的皮膚上。

——歡迎再次乘梯。

那幾個小字，不是祝福，是詛咒。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報表數字扭曲、跳動，仿佛隨時會掙脫Excel的格子，重組為一套新的、致命的規則。

“林羨，發什么呆呢？

晨會紀要整理好了嗎？”

部門主管王胖子敲了敲我的隔板，眉頭皺著，像往常一樣。

一切如常。

日光燈蒼白的光線，鍵盤的噼啪聲，咖啡的焦糊味……這一切平常得令人心慌。

就在三個小時前，我在一部不存在的電梯里，**了“自己”，才換回坐在這里的**。

“馬上好，王總。”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地回應。

我低頭，悄悄攤開手掌。

那枚4樓按鈕靜靜地躺著，散發著不詳的、**的光澤。

它是我從那場噩夢中帶出的唯一戰利品，也是通往下一個噩夢的門票。

叮——不是公司的提示音。

是我口袋里的私人手機。

它應該因為沒電而關機了才對。

一股冰冷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的心臟。

我猛地將它掏出來，屏幕果然亮著，上面沒有未讀消息，沒有推送通知，只有一行我永生難忘的、仿佛用鮮血寫就的文字：檢測到玩家持有稀有道具：“電梯按鈕（殘破）”連鎖副本強制觸發……場景載入中……目標地點：星光便利店（大學城店）我的呼吸一滯，幾乎是從工位上彈了起來。

透過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我能清晰地看到街角那家24小時營業的“星光便利店”。

它的紅藍招牌在冬日的陽光下，顯得平淡無奇。

但下一刻，它的霓虹燈管極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

“星光便利店”五個字瞬間熄滅，再亮起時，己經變成了兩個猩紅的、仿佛在滴血的字母：-2F。

“鏈接呢？”

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悚然回頭，是同事小張，他正一臉期待地看著我。

“你剛才一首盯著看的那個‘鑰匙扣’，鏈接發我看看唄，造型挺賽博的。”

他的笑容很干凈，帶著都市年輕白領特有的、對獵奇小玩意的興趣。

但在我的視野里，一行只有我能看到的、半透明的灰色文字，正像標簽一樣懸浮在他的頭頂：推薦商品：新鮮舌根，7.9元/條，可用于沉默施法。

我的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規則，己經開始了。

它不再局限于那個密閉的電梯轎廂，它像病毒一樣，滲透進了我的現實。

“沒有鏈接。”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它……馬上就要特價了。”

小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似乎被我的表情和語氣嚇到，嘟囔了一句“不給就算了，神神叨叨的”，便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我重新坐下，強迫自己冷靜。

我是林羨，一個程序員，一個靠邏輯和代碼吃飯的人。

恐懼解決不了問題，只會導向死亡。

在電梯里我己經明白，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比規則更聰明。

我深吸一口氣，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視野中的血色文字上。

果然，當我的“規則漏洞感知”能力聚焦時，文字的邊緣開始微微閃爍，像一段有待解析的代碼。

場景：夜班便利店（-2F）存活率：3%規則（顯性）：1. 顧客不能拒絕店員的商品推薦。

2. 店員不能收受硬幣作為貨幣。

3. 必須在 23:59 前，消費滿 99 元。

失敗懲罰：商品化。

我的瞳孔驟然收縮。

3%的存活率。

比電梯還要低。

而且，“商品化”……這個詞讓我脊背發涼。

我想起了電梯里那個保潔阿姨癟下去的身體，和那個還在說話的頭顱。

不能拒絕推薦？

那么剛才小張頭頂的“推薦商品”……如果當時他是在便利店場景里向我推薦，我是否己經觸犯了規則？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像一臺超頻的計算機，開始分析這些規則的漏洞。

“不能拒絕”，但沒有規定不能討價還價，或者選擇替代品？

“不能收硬幣”，那么數字***呢？

掃碼支付呢？

“消費滿99元”，用我手寫的“小票”，能不能給自己開一張“0元購”的漏洞？

思路逐漸清晰。

風險巨大，但并非毫無生機。

我拿起那枚冰冷的按鈕，緊緊攥住。

它是我與那個異常世界唯一的聯系，或許也是我最大的依仗。

然后，我拿起手機，打開打車軟件。

目的地：星光便利店。

在點擊“確認呼叫”的前一秒，我抬起頭，最后看了一眼這間平凡而溫暖的辦公室。

我知道，當我踏出這扇門，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但我沒有選擇。

我不是去購物的。

我是去——破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