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先生現身，漕船上的第一局
三日后未時，沈未蘇立在安濟橋東。
柳嬤嬤縮在樹后，目光掃過往來行人。
青衫男子出現，袖口翻出半枚銅印——青蚨印。
沈未蘇伸手，男子將印按在她掌心。
涼意透過銅紋滲進骨縫，她將懷里的紙包遞過去。
紙包打開，是《江淮轉運七策》。
男子掃過第一行，指節驟緊：“分段包運？”
“各段船戶只認本地水情，盜匪不敢劫熟?！?br>
沈未蘇聲音壓得低，“押銀兌票，糧商先交三成銀，到港驗糧再補，斷了中途私吞。”
男子翻到第三頁，瞳孔微縮：“以茶抵損？”
“茶磚耐存，若糧船遇雨，可用茶補虧，災民能喝，商戶不虧?！?br>
她指尖點過最后一頁，“鹽引作保，招募流民修堤換糧——鹽是硬通貨，流民有活干，糧道也順了?！?br>
男子合上紙包，喉結滾動：“我家主人要見你。”
“不必?！?br>
沈未蘇退后半步，“他信這策，自會讓**看見?！?br>
男子沒再說話，轉身消失在巷口。
柳嬤嬤湊過來：“姑娘怎知他會信？”
“他若不信，青蚨印不會出現在這里?！?br>
沈未蘇拂了拂衣袖，“等消息吧?！?br>
五日后，京城傳遍告示：沈氏捐三千石糧，協運淮南。
“瘋了吧？”
茶樓上，幾個商人拍桌子，“運糧十船九空，沈家這是拿命填！”
“棄妃想博名聲？”
繡樓里，丫鬟捂嘴笑，“等糧船沉了，看她怎么收場。”
沈未蘇在偏院剪了發。
短髻用布纏緊，束胸的布條勒得肋骨生疼。
她套上青布首裰，往臉上撲了層薄粉——這張臉本就清俊，扮男子倒像模像樣。
“蘇先生。”
柳嬤嬤遞過包袱，“東西都備齊了?！?br>
“走?！?br>
她提起包袱，頭也不回出了門。
糧船停在運河邊。
二十艘木船首尾相連，船頭掛著“沈記”旗號。
沈未蘇踩著跳板上船，船老大抹了把汗：“蘇先生，這清水*是漕幫的地盤，周副舵主最恨生面孔?！?br>
“怕什么？”
她掀開艙簾，“他要的是利，不是命?！?br>
船行三日，到了清水*。
“停船！”
十幾艘快船橫在河面，為首的黑面漢子揮著刀，“交三千兩平安費！”
旁邊糧船的商**哭：“周爺，小的就帶了八百......八百？”
黑面漢一刀劈斷船槳，“夠買***棺材！”
沈未蘇扶著船舷，對船老大使眼色。
船老大喊：“周副舵主，我家先生請您上船喝茶！”
黑面漢挑眉，跳上甲板。
他盯著沈未蘇的青布衫：“哪來的小先生？”
“京城來的。”
沈未蘇倒了杯茶，“聽說周爺管著清水*，特來談筆生意?！?br>
“談生意？”
周通捏著茶盞，“你有什么？”
她從袖中摸出地契：“沈家在下游有處廢棄碼頭，水深港闊，送周爺長期使用。”
周通瞳孔驟縮。
那碼頭他早盯上了，只是沈家從前不肯松口。
“條件呢？”
他捏著地契，指節發白。
“往后經清水*的糧船，定價、調度由我來管。”
沈未蘇端起茶盞，“周爺抽兩成?！?br>
兩成！
周通喉結滾動。
從前他搶平安費，最多抽五成，可總有人不肯給。
若統一定價，穩賺不賠。
“你騙我？”
他突然拍桌，茶盞震得跳起來，“沈家會白送碼頭？”
沈未蘇放下茶盞，對艙外喊：“開艙底?！?br>
艙底的木板被掀開，露出整整齊齊碼著的——艙底的木板被掀開，露出整整齊齊碼著的——百箱川茶。
周通的刀當啷墜地。
他踉蹌兩步，指甲掐進船板：“這、這是陸家的特許茶？”
“陸掌柜允我五成茶利分成?！?br>
沈未蘇指尖叩了叩茶箱封條，“你若助我暢通水道，每月二十箱私售權。”
周通喉結滾了三滾：“若我阻你？”
“陸家即刻斷供。”
她抬眼，“你幫中兄弟喝西北風去？”
周通突然攥住她手腕。
沈未蘇未動，任他粗糙指腹碾過她束胸的布角——青布首裰下，肋骨輪廓分明，確是男子身量。
他松開手，猛地扯過茶箱封條。
朱砂印泥里，“陸”字方正如刃，正是陸家獨有的防偽印。
“成交！”
他抹了把臉，“明早我帶人清航道，敢攔你船的，老子剁了他的手！”
沈未蘇垂眸藏起笑意。
她早知周通要驗身——前日柳嬤嬤特意在她束胸布里塞了棉絮，把骨架襯得更寬些。
當夜。
霧漫碼頭。
月白長衫從霧里浮出來。
陸時硯立在跳板盡頭，腰間玉牌映著燈籠光，泛著冷白。
沈未蘇抱臂：“陸掌柜好興致?！?br>
“蘇先生年紀輕輕，竟能撬動漕幫。”
他走近兩步，袖中透出沉水香，“佩服。
不過……”他指尖劃過茶箱，“剛才那批茶，是假貨。”
沈未蘇挑眉：“我知道?！?br>
陸時硯腳步頓住。
“真貨在第二批船底?！?br>
她伸手拂去茶箱上的灰，“您根本沒打算讓我賠——若周通**劫貨，您正好借我手清了這顆釘子；若他識趣，您白得個聽話的漕幫。”
江風掀起她額前碎發。
陸時硯盯著她泛青的下頜線——那是易容粉沒蓋全的痕跡。
他忽而笑了：“有趣?！?br>
“這局，我陪你玩到底?！?br>
三日后。
淮南碼頭。
陳文謙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他掀開糧袋，白米滾落在地，顆顆飽滿：“損耗率……不足八成？”
“是不足百分之八?！?br>
沈未蘇糾正。
“奇！
奇！”
陳文謙首搓手，“往年運糧，路上被偷被搶，再加上霉爛，能剩六成算燒高香！
蘇先生這法子，分段包運、茶磚抵損、鹽引招工修堤……”他突然壓低聲音，“沈姑娘當年被廢，某還替你不值。
如今看來，這宮里少了個妃，天下多了個活財神！”
沈未蘇垂眸。
活財神？
她要的，從來不是財神。
京城，陸府密室。
燭火映著墻上地圖。
陸時硯執狼毫，在“淮南碼頭”處點了個紅點。
旁邊密密麻麻的紅點，是沈家的布莊、米行、染坊——這些產業從前分散如星子，如今正以“蘇先生”為中心，連成一片星河。
他筆尖頓在“沈未蘇”三字上。
三年前，御花園里，扎著雙螺髻的小姑娘捧著《九章算術》，脆生生背出《均輸篇》：“今有均輸粟，甲縣粟二十萬……原來，你終于走出了第一步?！?br>
他吹熄燭火，地圖上的紅點在黑暗里明明滅滅，像極了將起的星火。
歸京那日。
城門樓子掛著新雪。
沈未蘇裹著青布斗篷，跟在運糧隊最后。
“蘇先生！”
陳文謙騎馬追來，手里揮著黃紙，“戶部要召你進衙！
說要把你的法子寫成《漕運新例》！”
她仰頭看天。
雪落進眼里，澀得發疼。
從前宮墻里的雪，也是這樣落的——落進她的鳳冠，落進她的詔書上，落進“廢妃”二字里。
“勞煩陳大人?！?br>
她拉低斗笠，“改日我去衙門。”
馬蹄聲漸遠。
街角茶樓二樓，陸時硯倚著欄桿，望著那抹青影。
他摸出袖中半枚銅印——正是三日前安濟橋邊，沈未蘇塞給他的《江淮轉運七策》外裹的紙包上，那枚被揉皺的青蚨印。
印底刻著極小的字：“破局者，沈?！?br>
他將銅印攥進掌心。
雪越下越大。
某座深宅里，被廢貴妃的妝匣落了灰。
丫鬟捧著新得的消息跑進來：“娘娘，淮南糧船到了！
損耗才……夠了！”
貴妃摔了茶盞，“那棄妃能翻出什么天？”
她不知道，此刻京城街頭，孩童正唱著新童謠：“蘇先生，智謀高，糧船順，茶磚牢……”而沈未蘇的青布斗篷下，藏著塊溫熱的玉牌——是陸時硯昨夜塞給她的，刻著“同謀”二字。
雪落滿長安。
有人在洗牌，有人在布局，有人還在做著舊夢。
而沈未蘇知道，她的棋，才剛擺開。
柳嬤嬤縮在樹后，目光掃過往來行人。
青衫男子出現，袖口翻出半枚銅印——青蚨印。
沈未蘇伸手，男子將印按在她掌心。
涼意透過銅紋滲進骨縫，她將懷里的紙包遞過去。
紙包打開，是《江淮轉運七策》。
男子掃過第一行，指節驟緊：“分段包運？”
“各段船戶只認本地水情，盜匪不敢劫熟?！?br>
沈未蘇聲音壓得低，“押銀兌票，糧商先交三成銀，到港驗糧再補，斷了中途私吞。”
男子翻到第三頁，瞳孔微縮：“以茶抵損？”
“茶磚耐存，若糧船遇雨，可用茶補虧，災民能喝，商戶不虧?！?br>
她指尖點過最后一頁，“鹽引作保，招募流民修堤換糧——鹽是硬通貨，流民有活干，糧道也順了?！?br>
男子合上紙包，喉結滾動：“我家主人要見你。”
“不必?！?br>
沈未蘇退后半步，“他信這策，自會讓**看見?！?br>
男子沒再說話，轉身消失在巷口。
柳嬤嬤湊過來：“姑娘怎知他會信？”
“他若不信，青蚨印不會出現在這里?！?br>
沈未蘇拂了拂衣袖，“等消息吧?！?br>
五日后，京城傳遍告示：沈氏捐三千石糧，協運淮南。
“瘋了吧？”
茶樓上，幾個商人拍桌子，“運糧十船九空，沈家這是拿命填！”
“棄妃想博名聲？”
繡樓里，丫鬟捂嘴笑，“等糧船沉了，看她怎么收場。”
沈未蘇在偏院剪了發。
短髻用布纏緊，束胸的布條勒得肋骨生疼。
她套上青布首裰，往臉上撲了層薄粉——這張臉本就清俊，扮男子倒像模像樣。
“蘇先生。”
柳嬤嬤遞過包袱，“東西都備齊了?！?br>
“走?！?br>
她提起包袱，頭也不回出了門。
糧船停在運河邊。
二十艘木船首尾相連，船頭掛著“沈記”旗號。
沈未蘇踩著跳板上船，船老大抹了把汗：“蘇先生，這清水*是漕幫的地盤，周副舵主最恨生面孔?！?br>
“怕什么？”
她掀開艙簾，“他要的是利，不是命?！?br>
船行三日，到了清水*。
“停船！”
十幾艘快船橫在河面，為首的黑面漢子揮著刀，“交三千兩平安費！”
旁邊糧船的商**哭：“周爺，小的就帶了八百......八百？”
黑面漢一刀劈斷船槳，“夠買***棺材！”
沈未蘇扶著船舷，對船老大使眼色。
船老大喊：“周副舵主，我家先生請您上船喝茶！”
黑面漢挑眉，跳上甲板。
他盯著沈未蘇的青布衫：“哪來的小先生？”
“京城來的。”
沈未蘇倒了杯茶，“聽說周爺管著清水*，特來談筆生意?！?br>
“談生意？”
周通捏著茶盞，“你有什么？”
她從袖中摸出地契：“沈家在下游有處廢棄碼頭，水深港闊，送周爺長期使用。”
周通瞳孔驟縮。
那碼頭他早盯上了，只是沈家從前不肯松口。
“條件呢？”
他捏著地契，指節發白。
“往后經清水*的糧船，定價、調度由我來管。”
沈未蘇端起茶盞，“周爺抽兩成?！?br>
兩成！
周通喉結滾動。
從前他搶平安費，最多抽五成，可總有人不肯給。
若統一定價，穩賺不賠。
“你騙我？”
他突然拍桌，茶盞震得跳起來，“沈家會白送碼頭？”
沈未蘇放下茶盞，對艙外喊：“開艙底?！?br>
艙底的木板被掀開，露出整整齊齊碼著的——艙底的木板被掀開，露出整整齊齊碼著的——百箱川茶。
周通的刀當啷墜地。
他踉蹌兩步，指甲掐進船板：“這、這是陸家的特許茶？”
“陸掌柜允我五成茶利分成?！?br>
沈未蘇指尖叩了叩茶箱封條，“你若助我暢通水道，每月二十箱私售權。”
周通喉結滾了三滾：“若我阻你？”
“陸家即刻斷供。”
她抬眼，“你幫中兄弟喝西北風去？”
周通突然攥住她手腕。
沈未蘇未動，任他粗糙指腹碾過她束胸的布角——青布首裰下，肋骨輪廓分明，確是男子身量。
他松開手，猛地扯過茶箱封條。
朱砂印泥里，“陸”字方正如刃，正是陸家獨有的防偽印。
“成交！”
他抹了把臉，“明早我帶人清航道，敢攔你船的，老子剁了他的手！”
沈未蘇垂眸藏起笑意。
她早知周通要驗身——前日柳嬤嬤特意在她束胸布里塞了棉絮，把骨架襯得更寬些。
當夜。
霧漫碼頭。
月白長衫從霧里浮出來。
陸時硯立在跳板盡頭，腰間玉牌映著燈籠光，泛著冷白。
沈未蘇抱臂：“陸掌柜好興致?！?br>
“蘇先生年紀輕輕，竟能撬動漕幫。”
他走近兩步，袖中透出沉水香，“佩服。
不過……”他指尖劃過茶箱，“剛才那批茶，是假貨。”
沈未蘇挑眉：“我知道?！?br>
陸時硯腳步頓住。
“真貨在第二批船底?！?br>
她伸手拂去茶箱上的灰，“您根本沒打算讓我賠——若周通**劫貨，您正好借我手清了這顆釘子；若他識趣，您白得個聽話的漕幫。”
江風掀起她額前碎發。
陸時硯盯著她泛青的下頜線——那是易容粉沒蓋全的痕跡。
他忽而笑了：“有趣?！?br>
“這局，我陪你玩到底?！?br>
三日后。
淮南碼頭。
陳文謙的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
他掀開糧袋，白米滾落在地，顆顆飽滿：“損耗率……不足八成？”
“是不足百分之八?！?br>
沈未蘇糾正。
“奇！
奇！”
陳文謙首搓手，“往年運糧，路上被偷被搶，再加上霉爛，能剩六成算燒高香！
蘇先生這法子，分段包運、茶磚抵損、鹽引招工修堤……”他突然壓低聲音，“沈姑娘當年被廢，某還替你不值。
如今看來，這宮里少了個妃，天下多了個活財神！”
沈未蘇垂眸。
活財神？
她要的，從來不是財神。
京城，陸府密室。
燭火映著墻上地圖。
陸時硯執狼毫，在“淮南碼頭”處點了個紅點。
旁邊密密麻麻的紅點，是沈家的布莊、米行、染坊——這些產業從前分散如星子，如今正以“蘇先生”為中心，連成一片星河。
他筆尖頓在“沈未蘇”三字上。
三年前，御花園里，扎著雙螺髻的小姑娘捧著《九章算術》，脆生生背出《均輸篇》：“今有均輸粟，甲縣粟二十萬……原來，你終于走出了第一步?！?br>
他吹熄燭火，地圖上的紅點在黑暗里明明滅滅，像極了將起的星火。
歸京那日。
城門樓子掛著新雪。
沈未蘇裹著青布斗篷，跟在運糧隊最后。
“蘇先生！”
陳文謙騎馬追來，手里揮著黃紙，“戶部要召你進衙！
說要把你的法子寫成《漕運新例》！”
她仰頭看天。
雪落進眼里，澀得發疼。
從前宮墻里的雪，也是這樣落的——落進她的鳳冠，落進她的詔書上，落進“廢妃”二字里。
“勞煩陳大人?！?br>
她拉低斗笠，“改日我去衙門。”
馬蹄聲漸遠。
街角茶樓二樓，陸時硯倚著欄桿，望著那抹青影。
他摸出袖中半枚銅印——正是三日前安濟橋邊，沈未蘇塞給他的《江淮轉運七策》外裹的紙包上，那枚被揉皺的青蚨印。
印底刻著極小的字：“破局者，沈?！?br>
他將銅印攥進掌心。
雪越下越大。
某座深宅里，被廢貴妃的妝匣落了灰。
丫鬟捧著新得的消息跑進來：“娘娘，淮南糧船到了！
損耗才……夠了！”
貴妃摔了茶盞，“那棄妃能翻出什么天？”
她不知道，此刻京城街頭，孩童正唱著新童謠：“蘇先生，智謀高，糧船順，茶磚牢……”而沈未蘇的青布斗篷下，藏著塊溫熱的玉牌——是陸時硯昨夜塞給她的，刻著“同謀”二字。
雪落滿長安。
有人在洗牌，有人在布局，有人還在做著舊夢。
而沈未蘇知道，她的棋，才剛擺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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