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殿下，夢里啥都有
大明朝，北京城。
夜己經很深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種京城特有的、疲憊的悠長。
朱玡猛地從榻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咚咚”地擂著鼓，像是剛跑完百里奔襲。
他做了個夢。
一個長得沒有盡頭，真實得刺骨的噩夢。
在夢里，他穿著粗布衣服，腦袋前半部分光禿禿的，后面拖著根又細又長的辮子，像條老鼠尾巴。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周圍的人都和他一樣，拖著辮子，眼神麻木，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兒的木偶。
高堂上，坐著一個面容模糊、但語氣威壓十足的皇帝，旁邊的人低聲說，那是“康熙爺”。
皇帝用流利的漢語，慢條斯理地念著他一位好友的詩句，然后輕輕一點頭，說：“此句，影射誹謗，其心可誅。”
好友一家被如狼似虎的兵丁拖走，凄厲的哭喊聲刺破耳膜。
他想沖上去，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只能看著，看著書籍被成堆地焚毀，看著孔圣人的牌位被砸爛，看著熟悉的街巷掛上陌生的匾額……一種徹骨的寒冷，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那不是戰場上一刀一槍的痛快，那是文明被一點點**、脊梁被一寸寸打斷的凌遲！
“不……不??！”
他嘶吼著，從那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掙脫出來。
窗外月色清冷，透過雕花木窗欞灑進來，將他這間不算奢華的寢殿照得半明半暗。
熟悉的紫檀木家具，空氣里淡淡的墨香和安神香的氣息，都在提醒他，這里是他的郡王府。
可夢里的那股寒意，依舊纏繞在骨頭上，揮之不去。
他大口喘著氣，伸手想去摸床頭的茶杯，卻摸到一疊硬硬的、觸感陌生的東西。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疊紙。
材質很奇怪，非絹非帛，也不是常見的宣紙或竹紙，光滑得過分。
紙上的字更是奇詭，大部分是缺胳膊少腿的怪異符號（英文），但其中夾雜著一些他認識的漢字，還有清晰的圖表、數字和……圖紙！
一張圖上，畫著一個結構精巧的金屬器物，旁邊標注著“大氣壓力”、“冷凝形成真空”、“活塞做功”等字樣。
另一張，則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那種怪異符號組成的算式。
“天書……？”
朱玡心臟又是一緊。
他猛地想起夢中最后時刻，在那無邊黑暗里，似乎有一點微光，伴隨著一個模糊卻焦急的意念，將這疊東西“塞”給了他。
難道……那不是夢？
是神啟？
或者說，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警示？
他點亮油燈，就著昏黃的光線，仔細翻閱這疊“天書”。
那些漢字組合在一起，很多概念他聞所未聞，但基本的邏輯和圖紙的指向，他卻奇異地能夠理解。
尤其是那張主要圖紙，描繪的東西，似乎是一種……全新的動力？
不需要人力、畜力，甚至不像水力風力那樣受制于環境，只要燒火，就能產生源源不斷的巨力？
若真能成……朱玡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
夢里的冰冷絕望，和眼前這“天書”帶來的灼熱希望，在他胸腔里劇烈地碰撞。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吟風弄月、或者埋頭經史的安樂郡王了。
夢里的“金錢鼠尾”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他的靈魂上。
必須做點什么！
立刻！
馬上！
“趙鐵柱！”
他朝門外低喝一聲，聲音還帶著夢魘后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幾乎是聲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鐵塔般的身影靈活地閃了進來，動作輕得跟他那身板完全不符。
趙鐵柱，他曾經的護衛，現在是王府侍衛頭子，也是他少數幾個能絕對信任的心腹。
這家伙遼東邊軍出身，一臉憨厚相，心眼卻實在，身手更是沒得說。
“殿下，您沒事吧？”
趙鐵柱看到朱玡蒼白的臉色和手里的那疊怪紙，銅鈴大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擔憂。
他剛才就在門外，聽到了殿下的夢囈。
“沒事。”
朱玡把“天書”中那張最主要的圖紙抽出來，遞給他，“天一亮，你去把蘇姑娘請來，要隱秘。
再拿著我的牌子，去內官監的廢舊物料庫，找王太監，按這上面列的單子，把東西弄來。”
趙鐵柱接過圖紙，翻來覆去看了看，撓了撓頭：“殿下，這畫的……是個啥？
鐵蛤蟆？”
“能拉著萬斤貨物跑的鐵蛤蟆?！?br>
朱玡沒心思開玩笑，語氣凝重，“柱子，記住，此事絕密，除了蘇姑娘和你我，不能讓第西個人知道其用途。”
看到殿下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趙鐵柱把**拍得砰砰響：“殿下放心！
俺曉得了！
就是**爺來了，也撬不開俺的嘴！”
“還有，”朱玡沉吟一下，“咱們城西那幾個綢緞莊和糧鋪，這個月的賬目你親自去盤一遍，特別是跟山西那邊客商的往來，一筆一筆給我算清楚。”
“明白！”
趙鐵柱應下，又忍不住嘟囔，“那幫山西佬，心眼比蜂窩煤還多，價格一天一變，忒不地道！”
“無妨。”
朱玡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夢里那“康熙爺”的聲音似乎又在耳邊回響，他眼神冷了下來，“等咱們的‘鐵蛤蟆’造出來，第一個，就去軋平他晉商八大皇商的鋪子?！?br>
趙鐵柱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殿下這話……賊提氣！
……第二天下午，王府后花園一處僻靜的工棚里。
蘇知雪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秀眉微蹙，盯著鋪在木桌上的圖紙，己經看了足足半個時辰。
她父親原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官員，精通匠作，卻因得罪上官被革職，郁郁而終。
她自幼耳濡目染，于這機關造物一道，天賦極高。
朱玡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茶，沒有催促。
終于，蘇知雪抬起頭，美眸中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殿下，此物……巧奪天工！
若真能依圖制成，以其產生的巨力，或可驅動車輛船舶，無需帆槳，亦勝過牛馬多矣！
只是……”她指著圖紙上幾個連接處，“這些地方的密封要求極高，尋常膠泥麻絮，恐怕承受不住其力，會漏氣?！?br>
朱玡放下茶杯，這正是他預料中的難題。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那枚刻著“玡”字的玉佩貼身戴著，此刻，似乎又隱隱傳來一絲微熱。
他集中精神，努力去回想夢中那道微光，去捕捉那可能的“啟示”。
突然，一個名詞毫無征兆地跳入他的腦?！案邘X土！”
同時，一段關于如何將高嶺土、石英和某種特定草木灰按比例混合，燒制出一種極致密封材料的模糊信息，斷斷續續地浮現。
他福至心靈，抬頭對蘇知雪說道：“嘗試用高嶺土，混合石英粉，再找幾種耐燒的草木灰……具體配比，我們多試幾次。”
蘇知雪眼中閃過訝異，但見朱玡言之鑿鑿，便認真點頭：“民女記下了，這就去試驗?！?br>
就在這時，工棚外傳來趙鐵柱刻意放大的粗嗓門：“哎呀，***，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殿下正在午睡，吩咐了不許人打擾……”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皮笑肉不笑：“雜家也是奉了宮里的意思，來問問王爺，上個月答應捐輸的軍餉，何時能到位??？
遼東那邊，可是催得緊吶……”工棚內，朱玡眼神一冷。
宮里的？
怕是某些人，又借著由頭來試探、勒索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天書”迅速收起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略帶慵懶和疲憊的神情，仿佛真的剛被吵醒。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溫潤的玉佩，心中默念：“兄長，無論你是神是仙，還是……這密封之法，你可要助我啊?！?br>
夜己經很深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遠遠傳來，帶著一種京城特有的、疲憊的悠長。
朱玡猛地從榻上坐起，額頭上全是冷汗，心臟“咚咚”地擂著鼓，像是剛跑完百里奔襲。
他做了個夢。
一個長得沒有盡頭，真實得刺骨的噩夢。
在夢里，他穿著粗布衣服，腦袋前半部分光禿禿的，后面拖著根又細又長的辮子，像條老鼠尾巴。
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周圍的人都和他一樣，拖著辮子，眼神麻木，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兒的木偶。
高堂上，坐著一個面容模糊、但語氣威壓十足的皇帝，旁邊的人低聲說，那是“康熙爺”。
皇帝用流利的漢語，慢條斯理地念著他一位好友的詩句，然后輕輕一點頭，說：“此句，影射誹謗，其心可誅。”
好友一家被如狼似虎的兵丁拖走，凄厲的哭喊聲刺破耳膜。
他想沖上去，身體卻像被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只能看著，看著書籍被成堆地焚毀，看著孔圣人的牌位被砸爛，看著熟悉的街巷掛上陌生的匾額……一種徹骨的寒冷，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
那不是戰場上一刀一槍的痛快，那是文明被一點點**、脊梁被一寸寸打斷的凌遲！
“不……不??！”
他嘶吼著，從那片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掙脫出來。
窗外月色清冷，透過雕花木窗欞灑進來，將他這間不算奢華的寢殿照得半明半暗。
熟悉的紫檀木家具，空氣里淡淡的墨香和安神香的氣息，都在提醒他，這里是他的郡王府。
可夢里的那股寒意，依舊纏繞在骨頭上，揮之不去。
他大口喘著氣，伸手想去摸床頭的茶杯，卻摸到一疊硬硬的、觸感陌生的東西。
借著月光，他看清了。
那是一疊紙。
材質很奇怪，非絹非帛，也不是常見的宣紙或竹紙，光滑得過分。
紙上的字更是奇詭，大部分是缺胳膊少腿的怪異符號（英文），但其中夾雜著一些他認識的漢字，還有清晰的圖表、數字和……圖紙！
一張圖上，畫著一個結構精巧的金屬器物，旁邊標注著“大氣壓力”、“冷凝形成真空”、“活塞做功”等字樣。
另一張，則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那種怪異符號組成的算式。
“天書……？”
朱玡心臟又是一緊。
他猛地想起夢中最后時刻，在那無邊黑暗里，似乎有一點微光，伴隨著一個模糊卻焦急的意念，將這疊東西“塞”給了他。
難道……那不是夢？
是神啟？
或者說，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警示？
他點亮油燈，就著昏黃的光線，仔細翻閱這疊“天書”。
那些漢字組合在一起，很多概念他聞所未聞，但基本的邏輯和圖紙的指向，他卻奇異地能夠理解。
尤其是那張主要圖紙，描繪的東西，似乎是一種……全新的動力？
不需要人力、畜力，甚至不像水力風力那樣受制于環境，只要燒火，就能產生源源不斷的巨力？
若真能成……朱玡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嚇人。
夢里的冰冷絕望，和眼前這“天書”帶來的灼熱希望，在他胸腔里劇烈地碰撞。
他不再是那個只知道吟風弄月、或者埋頭經史的安樂郡王了。
夢里的“金錢鼠尾”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他的靈魂上。
必須做點什么！
立刻！
馬上！
“趙鐵柱！”
他朝門外低喝一聲，聲音還帶著夢魘后的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幾乎是聲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一條縫，一個鐵塔般的身影靈活地閃了進來，動作輕得跟他那身板完全不符。
趙鐵柱，他曾經的護衛，現在是王府侍衛頭子，也是他少數幾個能絕對信任的心腹。
這家伙遼東邊軍出身，一臉憨厚相，心眼卻實在，身手更是沒得說。
“殿下，您沒事吧？”
趙鐵柱看到朱玡蒼白的臉色和手里的那疊怪紙，銅鈴大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擔憂。
他剛才就在門外，聽到了殿下的夢囈。
“沒事。”
朱玡把“天書”中那張最主要的圖紙抽出來，遞給他，“天一亮，你去把蘇姑娘請來，要隱秘。
再拿著我的牌子，去內官監的廢舊物料庫，找王太監，按這上面列的單子，把東西弄來。”
趙鐵柱接過圖紙，翻來覆去看了看，撓了撓頭：“殿下，這畫的……是個啥？
鐵蛤蟆？”
“能拉著萬斤貨物跑的鐵蛤蟆?！?br>
朱玡沒心思開玩笑，語氣凝重，“柱子，記住，此事絕密，除了蘇姑娘和你我，不能讓第西個人知道其用途。”
看到殿下前所未有的嚴肅神情，趙鐵柱把**拍得砰砰響：“殿下放心！
俺曉得了！
就是**爺來了，也撬不開俺的嘴！”
“還有，”朱玡沉吟一下，“咱們城西那幾個綢緞莊和糧鋪，這個月的賬目你親自去盤一遍，特別是跟山西那邊客商的往來，一筆一筆給我算清楚。”
“明白！”
趙鐵柱應下，又忍不住嘟囔，“那幫山西佬，心眼比蜂窩煤還多，價格一天一變，忒不地道！”
“無妨。”
朱玡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夢里那“康熙爺”的聲音似乎又在耳邊回響，他眼神冷了下來，“等咱們的‘鐵蛤蟆’造出來，第一個，就去軋平他晉商八大皇商的鋪子?！?br>
趙鐵柱聽得似懂非懂，但覺得殿下這話……賊提氣！
……第二天下午，王府后花園一處僻靜的工棚里。
蘇知雪穿著一身利落的青色布裙，秀眉微蹙，盯著鋪在木桌上的圖紙，己經看了足足半個時辰。
她父親原是工部虞衡清吏司的官員，精通匠作，卻因得罪上官被革職，郁郁而終。
她自幼耳濡目染，于這機關造物一道，天賦極高。
朱玡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茶，沒有催促。
終于，蘇知雪抬起頭，美眸中充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殿下，此物……巧奪天工！
若真能依圖制成，以其產生的巨力，或可驅動車輛船舶，無需帆槳，亦勝過牛馬多矣！
只是……”她指著圖紙上幾個連接處，“這些地方的密封要求極高，尋常膠泥麻絮，恐怕承受不住其力，會漏氣?！?br>
朱玡放下茶杯，這正是他預料中的難題。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那枚刻著“玡”字的玉佩貼身戴著，此刻，似乎又隱隱傳來一絲微熱。
他集中精神，努力去回想夢中那道微光，去捕捉那可能的“啟示”。
突然，一個名詞毫無征兆地跳入他的腦?！案邘X土！”
同時，一段關于如何將高嶺土、石英和某種特定草木灰按比例混合，燒制出一種極致密封材料的模糊信息，斷斷續續地浮現。
他福至心靈，抬頭對蘇知雪說道：“嘗試用高嶺土，混合石英粉，再找幾種耐燒的草木灰……具體配比，我們多試幾次。”
蘇知雪眼中閃過訝異，但見朱玡言之鑿鑿，便認真點頭：“民女記下了，這就去試驗?！?br>
就在這時，工棚外傳來趙鐵柱刻意放大的粗嗓門：“哎呀，***，什么風把您吹來了？
殿下正在午睡，吩咐了不許人打擾……”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皮笑肉不笑：“雜家也是奉了宮里的意思，來問問王爺，上個月答應捐輸的軍餉，何時能到位??？
遼東那邊，可是催得緊吶……”工棚內，朱玡眼神一冷。
宮里的？
怕是某些人，又借著由頭來試探、勒索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天書”迅速收起藏好，整理了一下衣袍，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略帶慵懶和疲憊的神情，仿佛真的剛被吵醒。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溫潤的玉佩，心中默念：“兄長，無論你是神是仙，還是……這密封之法，你可要助我啊?！?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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