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極樂

琴葉幾乎己經要站不穩了。

她看到不遠處，一座在皚皚白雪中顯得異常顯刺眼的一抹紅色建筑。

那便是萬世極樂教的寺院。

琴葉踉蹌著撲到山門前，叩響門環時，手指凍得幾乎無法彎曲。

開門的是位身著華服的年輕男子，肌膚白皙得像上好的白玉，彩色的眼眸里帶著悲憫的笑意，正是教主童磨。

他看著琴葉滿身的傷痕、凍得青紫的臉頰，還有懷里嗷嗷待哺的伊之助，語氣溫柔得能化開冰雪：“可憐的人啊，是來尋求極樂的嗎？”

琴葉早己耗盡所有力氣，跪在雪地里連連磕頭：“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求您給我們一條活路……”童磨扶起她，指尖的溫度異常冰冷，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魔力。

他將母子二人領進寺院，吩咐侍女送上熱粥與干凈的衣物，看著伊之助狼吞虎咽地喝著粥，琴葉緊繃的神經終于松懈，以為真的遇到了救贖，但因體力不支，迷迷糊糊暈過去了。

不知為什么，感覺這個地方有一種會讓人安心的感覺……—————不知過了多久。

琴葉睜開眼睛看到的是，繡著暗紋的米白色床幔，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檀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梅氣息，和寺院外的風雪寒氣截然不同。

身下的被褥松軟溫暖，蓋在身上輕飄飄的，卻恰好裹住了她渾身的涼意，連背上舊傷的酸痛都減輕了大半。

她下意識地繃緊身體，伸手去摸身旁——伊之助還在，小小的身子蜷縮在她臂彎里，呼吸均勻，睡顏安穩，小拳頭還緊緊攥著一角被褥。

琴葉懸著的心瞬間落下，低頭在孩子額頭上輕輕印了個吻，指尖觸到的皮膚溫熱柔軟，讓她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剛想起身，就聽到有人輕輕的推開門進來了。

是一名侍女。

“您醒啦？”

侍女端著一碗藥進來了。

琴葉下意識地將伊之助往懷里攏了攏，坐起身時動作輕緩，生怕驚醒熟睡的孩子。

侍女端著黑漆托盤走近，碗里的藥汁泛著深褐色，氤氳出淡淡的草藥香，不算刺鼻，反而帶著幾分安神的溫潤。

“夫人，這是教主大人特意吩咐煎的補藥，說您失血過多、體力虧虛，喝了能盡快恢復。”

侍女將托盤放在床頭小幾上，語氣恭敬又溫和，“教主還說，藥里加了蜂蜜，不會太苦。”

琴葉望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藥，心里一陣暖意翻涌。

她從未想過，身為教主的童磨會這般細致，連藥的苦味都替她考慮到了。

她輕聲道謝，伸手去端藥碗，指尖剛觸到瓷碗，就被溫熱的觸感燙得縮了縮手——連日的寒冷與傷痛，讓她的指尖對溫度格外敏感。

琴葉搖搖頭，小心翼翼地捧著藥碗，低頭吹了吹。

藥汁入口時，果然帶著淡淡的甜意，壓過了草藥的苦澀，順著喉嚨滑入腹中，漸漸暖了西肢百骸。

她一口一口慢慢喝著，目光卻不自覺飄向窗外——雪還在下，卻好像沒那么凜冽了。

琴葉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昏沉感像裹著霧靄的棉絮，纏得人發沉，卻沒到動彈不得的地步。

她撐著身子坐首，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褥——寬松的素色里衣下，舊傷新痕層層疊疊地露出來：后背是竹棍抽打的青紫瘀斑，手腕留著深褐色的掐痕，腳踝的劃傷還凝著暗紅血痂，連胳膊上都有幾道淺淺的疤痕，是從前被婆家推搡時撞在柴堆上留下的。

這些傷痕，是她在那個家里最深刻的印記，每一道都刻著**與毆打，刻著日復一日的絕望。

她指尖輕輕拂過一道較淺的新傷，那是逃亡前被丈夫推倒時蹭到門檻留下的，此刻被被褥焐得有些發*，卻遠不及心里那些看不見的傷口疼。

琴葉深吸一口氣，將被褥重新蓋好，生怕驚醒身旁的伊之助。

她常年劈柴、洗衣、下地勞作，筋骨早己練得結實，這點體力透支和皮肉傷，還壓不垮她——只是那些傷痕暴露在溫暖的房間里，忽然讓她有些局促。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這滿身的狼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