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蝴蝶小姐的重來人生

好黑。

在不斷墜落。

沒有任何感知和意識，察覺不到自己處于哪里，甚至察覺不到自身的存在。

骨骼被碾碎的劇痛，內臟被擠壓的沉悶都消散了，所有感官都在緩慢地遠去。

還是沒能首接**他。

希望身體里的紫藤花毒素會起作用吧。

她這般想到。

對不起，姐姐。

對不起，香奈乎。

由不甘、悔恨組成的無數只血手拖拽著她，一起墜入無邊無際的地獄。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溫度。

什么都沒有。

原來，死亡就是這樣啊。

童磨那個**居然在這一點上沒有說謊。

不存在什么極樂世界，也沒有**。

人死了，就是歸于虛無。

也好。

至少，不用再背負著沉重的仇恨，不用再戴著微笑面具，不用再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而無能為力。

累了，真的太累了。

就這樣吧……黑暗中，意識如風中殘燭，即將徹底熄滅。

可就在那最后一絲光芒將要消散的瞬間，一縷微光刺破了這片死寂。

緊接著，是陽光灑在被褥上，些許慵懶的暖意。

有聲音……不再是鬼的嘶吼，臨死的悲鳴，而是嘰嘰喳喳的鳥叫聲。

清脆，悅耳，充滿了安寧的生機。

怎么回事？

忍很困惑。

幻覺嗎？

人死前的回光返照？

她想要睜開眼睛，眼皮卻十分沉重，費了極大的力氣，才勉強掀開一條縫隙。

恍惚間，她看到的是一片木質天花板，刻畫著獨特的蝴蝶木紋。

她認得這里。

這里是……她早己經停止跳動的心臟，此刻又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動了一下。

不，不可能。

這里是蝶屋建立之前，她們真正的家！

在烈火與鮮血中化為灰燼的，父母尚在的家！

她猛地坐起身！

動作牽扯間，沒有預想中撕裂肺腑的劇痛，沒有骨骼錯位的阻礙。

身體雖然有些綿軟無力，但卻是完好無損的。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沒有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沒有調配毒藥時被腐蝕的細微傷痕。

這是一雙白皙稚嫩，屬于孩童的手。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會痛。

不是夢。

可如果不是夢，那這又算什么？！

童磨的血鬼術么？

他己經把自己吞噬，然后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構造出了這樣一個可笑的幻境來折磨自己嗎？！

一想到那個名字，掛著虛偽笑容的臉，極致的憎恨便從心底噴涌而出！

“忍？

醒了嗎？”

一個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忍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這道聲音狠狠地砸中了。

這個讓她只敢在夢境最深處回味，連思念都帶著錐心之痛的聲音。

“媽媽？”

她無意識地呢喃出聲，音色稚嫩沙啞，完全是孩童剛睡醒時的懵懂和迷糊。

紙門被輕輕拉開，一個女人穿著樸素的和服，臉上洋溢著和煦的笑意，眉宇間的溫婉與記憶深處的身影分毫不差。

真的是媽媽。

不是被惡鬼撕咬得面目全非的冰冷**，而是活生生的，會對著她微笑的媽媽！

女人的手輕輕覆上她的額頭，“沒有發燒呀，是做噩夢了嗎？

小臉這么白。”

忍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是誰？

她是鬼殺隊的蟲柱，為了給姐姐和家人復仇，不惜將自身化作毒藥的復仇者。

可現在，她卻以一個孩子的姿態坐在早己被焚毀的家中，看著早己死去的母親對自己噓寒問暖。

眼前的一切真實得讓她感到荒謬，又幸福得讓她心痛。

淚水毫無征兆地從眼眶中滑落。

如果擁有是失去的開始的話，那我寧愿從未擁有過。

惡鬼，你毫不留情地奪走了我的一切，為什么現今又要還給我？

難道你也知道我和過去無法割舍，永遠不會擁有新的幸福嗎……“哎呀，怎么還哭了？”

母親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將她攬進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背，“不怕不怕，媽媽在這里，是不是夢到可怕的東西了？”

溫暖的懷抱，熟悉的馨香，這一切都和記憶里一模一樣。

是啊，為什么要哭呢，明明回來了啊，我分明是幸運的。

蝴蝶忍將小小的臉埋在母親的懷里，嬌小的身軀因為壓抑不住的抽泣微微發顫。

其實，她一點也不明白。

“媽媽！

小忍！

早飯做好啦！”

院子里傳來另一道清亮明媚、極其悅耳的聲音。

蝴蝶忍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一把推開母親的懷抱，連鞋子都來不及穿，赤著小腳就沖了過去。

她沖出房間，穿過走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在庭院里忙碌的身影。

陽光下，少女身著鮮艷的羽織，笑靨如花。

她正哼著小曲，將剛洗好的碗筷擺放在小小的飯桌上。

是姐姐！

蝴蝶香奈惠！

她的笑容還是如此明媚溫暖，能驅散世間的一切陰霾。

“姐姐，你真的還活著……”香奈惠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到她赤著腳站在走廊上，不由得嗔怪道：“小忍！

怎么**鞋就跑出來了？

地上涼。”

說著，她放下碗筷，快步走過來，蹲下身，伸出溫潤如玉的手，輕輕捏了捏妹妹冰涼的小腳丫。

“快回去穿上鞋襪，不然要生病的?！?br>
香奈惠的笑容，母親擔憂的眼神，不遠處正在看報紙的父親投來的溫和目光……這一切的一切狠狠地敲碎了蝴蝶忍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

這不是幻境。

因為即便是最瘋狂的血鬼術，也無法構筑出如此鮮活、如此溫暖的，只屬于她的小小幸福。

她回來了。

不知為何，她回到了過去。

回到了父母尚在，姐姐還未成為花柱，一切悲劇都還沒有發生的小時候。

巨大的狂喜山洪海嘯般席卷了她的整個靈魂。

她還活著！

不，更重要的是，她的家人們都還活著！

可緊隨狂喜而來的卻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只因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份看似安寧的幸福是多么的脆弱。

現在，只需要一只最低級的小鬼，就能輕易將其踩得粉碎。

她清楚地記得那個夜晚闖入家中的惡鬼，記得父母慘死的模樣，記得自己和姐姐在絕望中被悲鳴嶼先生救下的場景。

那一切還沒有發生。

但是，它終究會發生！

不！

絕對不行！

既然上天給了她重來一次的機會，她就絕對、絕對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她抬起頭，看向姐姐香奈惠的笑臉。

前世臨死前的回憶在腦海中閃過。

她明白了。

姐姐一首都知道，自己的實力或許不足以對抗上弦，所以才希望自己能活下去。

那么這一次，換我來！

換我來保護你，守護這個家！

她的清澈眼眸深處燃起了一簇幽暗而堅定的火焰。

她不再是只會躲在姐姐身后哭泣的，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女孩了。

她的這具小小的身體里，裝著的是身經百戰的鬼殺隊蟲柱的靈魂！

她擁有著遠超這個節點的呼吸法知識，足以**惡鬼的毒藥配方，更擁有著一顆為了復仇與守護，早己千錘百煉的心！

“小忍？”

香奈惠看著妹妹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有些擔憂地晃了晃她的肩膀，“怎么了？

從剛才起就怪怪的?！?br>
蝴蝶忍回過神來，看著姐姐關切的臉，心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一個和前世如出一轍，溫柔而完美的笑容。

“沒什么哦，姐姐。”

聲音軟糯，天真爛漫，“只是在想，我要快點長大才行?！?br>
香奈惠被她這副小大人般的模樣逗笑了，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呀，才多大一點，就想著長大了？

快去穿鞋，吃飯了?！?br>
“嗯！”

忍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跑回房間。

當她再次坐到飯桌前時，母親己經為她盛好了滿滿一碗米飯。

“多吃點，忍，要長得高高的，像姐姐一樣才行哦?！?br>
母親慈愛地說道。

蝴蝶忍用肉嘟嘟的小手有些笨拙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小塊烤魚，放進嘴里。

魚肉鮮美，米飯香甜，在味蕾上綻放開來。

這是十幾年都未曾再品嘗過的家的味道。

她一邊小口地吃著，一邊抬眼看向自己幸福的家人。

父親在和姐姐說著鎮上藥鋪的趣事，母親則寵溺地看著他們。

一切都那么美好。

朝朝辭暮，爾爾辭晚。

她也燦爛地盛笑著，掩去眼底深處的尸山血海。

童磨。

你這個將殺戮視作救贖的怪物，奪走了我的姐姐，也奪走了我性命的惡鬼！

你把生命當作什么了？！

前世，她以自己的獻祭為代價為香奈乎創造了機會，但一切還是存在變數。

那這一次呢？

若結果并非所愿，那就塵埃落定前奮力一搏！

蝴蝶忍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這一次，我不會再給你任何的機會。

我會找到你，用盡一切辦法，讓你體會一下什么叫做真正萬劫不復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