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剛蒙蒙亮，沈清許就起來了。，忍不住勸道：“娘娘，您昨夜睡得晚，今兒個多歇會兒吧。去冷宮的事，不急。不急？”沈清許對著銅鏡理了理鬢發(fā)，淡淡道，“本宮昨日剛試探過他，今日若不去看看，倒顯得刻意。”，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她最清楚這位主子的脾氣——想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一條條長巷，越走越荒涼。腳下的青石板路漸漸坑洼不平，兩旁的宮墻斑駁剝落，墻角生著枯黃的雜草。：“娘娘，到了。”
沈清許抬頭，看見一座破敗的院落。院門上的朱漆已經(jīng)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楣上的匾額歪斜著，隱約能看見“冷宮”兩個字。

推開院門，一股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里堆著些雜物，有破舊的木盆、生銹的鐵鍋、半人高的枯草。正屋的門窗破破爛爛，窗紙糊了一層又一層，還是能看見里面的昏暗。

沈清許皺了皺眉。她知道蕭弈過得苦，但沒想到苦成這樣。

周嬤嬤問了一個灑掃的太監(jiān)，得知蕭弈住在最偏僻的西廂房。

西廂房更破。門是歪的，窗是斜的，門縫窗縫里呼呼往里灌風(fēng)。沈清許站在門口，還沒進去，就感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她推開門。

屋內(nèi)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進來些許光亮。墻角結(jié)著蛛網(wǎng)，地上積著薄薄的灰塵。一張破床靠墻放著，床上只有薄薄一床棉被，被面洗得發(fā)白，還打著幾個補丁。床邊是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幾本書，書頁泛黃卷邊，像是翻過無數(shù)遍。

蕭弈就坐在矮桌旁，背對著門，正低頭看書。

聽見開門聲，他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待看清是沈清許，那警惕迅速斂去，換成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恭敬。

他起身行禮，動作有些僵硬——大概是坐久了，腿麻了。

“臣參見太后娘娘。”

沈清許擺擺手，示意他起來。她環(huán)顧四周，眉頭越皺越緊。

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連柴房都比這強些。

“怎么連炭火都沒有？”她問。

蕭弈低著頭，沒有說話。

周嬤嬤在一旁低聲道：“娘娘，冷宮的份例本就不多。六殿下又不比別的皇子……下面的人自然怠慢些。”

沈清許聽懂了。冷宮的皇子，誰會在意？太監(jiān)宮女們能克扣就克扣，能不送就不送。反正也沒人替他出頭。

她看向蕭弈。他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攥緊了衣擺。

沈清許心中嘆息。前世她只知道蕭弈是冷宮出來的，卻從沒想過冷宮的日子是這樣。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這樣陰冷潮濕的地方，沒有炭火，沒有厚被，怎么熬過漫漫冬夜？

“周嬤嬤，”她吩咐道，“讓人送炭火來，再送兩床厚棉被。還有吃食，挑好的送些來。”

周嬤嬤應(yīng)了，轉(zhuǎn)身出去安排。

蕭弈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看著沈清許，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么。

沈清許任由他看著，走到矮桌旁，拿起桌上的書翻了翻。是本《史記》，書頁邊角都被翻爛了，密密麻麻寫滿了批注。字跡工整有力，不像是一個少年寫的。

“你讀《史記》？”她問。

蕭弈道：“是。閑著無事，隨便翻翻。”

沈清許笑了：“隨便翻翻？這書上批注這么多，可不是隨便翻翻能寫出來的。”

蕭弈沉默片刻，低聲道：“臣愚鈍，只能多下些功夫。”

沈清許放下書，看著他：“你讀過哪些？”

蕭弈道：“《史記》《漢書》《資治通鑒》，還有一些兵法。”

一個冷宮皇子，沒有老師教導(dǎo)，沒有書籍供應(yīng)，他哪來的這些書？又從哪兒學(xué)的認字？

沈清許心中有數(shù)。蕭弈能活到十五歲，能在冷宮中學(xué)到這些，靠的絕不只是運氣。這個少年，比她想象中更有心機，也更有毅力。

她沒有追問，只是點點頭：“讀書是好事。多讀些，以后用得上。”

蕭弈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但很快斂去。他垂首道：“臣謹記太后教誨。”

正說著，周嬤嬤回來了。身后跟著幾個太監(jiān)，抬著炭火、被褥，還有食盒。

沈清許看著太監(jiān)們忙進忙出，把炭火點上，把被褥鋪好，把食盒里的飯菜擺上桌。屋里漸漸暖和起來，也有了飯菜的香味。

蕭弈站在一旁，始終沒有說話。但沈清許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跟著那些太監(jiān)手中的東西，眼中有什么東西在微微閃動。

那不是感激，更像是……審視。

沈清許心中暗暗警惕。這個少年，不好糊弄。

她站起身，對蕭弈道：“本宮走了。你好好歇著，有什么需要，隨時來找本宮。”

蕭弈跪地行禮：“臣恭送太后娘娘。”

沈清許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你母妃的墳，本宮會讓人修繕。每年清明，你也可以去祭拜。”

蕭弈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那一刻，沈清許看見了他眼中真正的情緒——不是戒備，不是審視，而是深深的、無法掩飾的震動。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深深叩首：“臣……謝太后娘娘恩典。”

聲音有些沙啞。

沈清許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回宮路上，周嬤嬤忍不住問：“娘娘，您怎么突然對那個冷宮皇子這么好？又是送東西，又是修墳的。”

沈清許沒有回答。她望著前方，心中卻在盤算。

對蕭弈好，當然有目的。她要在他最落魄時施以恩惠，換取他日后的信任。這是長線投資，她懂。

但剛才那一刻，看見蕭弈眼中的震動時，她心中也有一絲不忍。不管這個少年將來如何，現(xiàn)在的他，確實很苦。

她想起前世的蕭弈。那個**不眨眼的**，是不是也曾這樣，在冷宮中瑟瑟發(fā)抖，在無人問津的角落里獨自掙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往后，她要把這個少年拉出冷宮，拉出那片黑暗。她要讓他看到，這世上還有人對他是真心的——哪怕這真心，一開始摻雜著算計。

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照在她身上，暖暖的。

沈清許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還有很多事要做。蕭煜那邊，也該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