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仙點金

石柱長得黝黑魁梧，性格老實憨厚，擺了擺手，“在家吃過了，你們吃吧。”

“坐。”

都是自家人又天天見面，老漢也沒有過多的客氣，遞給男人一把椅子。

“柱子，這時候過來有什么事嗎？”

石柱不是老漢的兒子，而是侄子。

雖然老實憨厚，但老實得有點過頭了，非常怕老婆，當不了老婆的家。

她老婆是個蠻橫潑辣的主，整個村子的人都怕她，也沒少給老漢一家子添堵。

這些年她娘家有親戚在縣城里混好了，因此而變得更加趾高氣揚，根本不把同村人放在眼里。

石常安爹娘去世得早，按理說石柱這個二叔平日里幫襯著點理所應當，但那位二娘倒好，見不得自己男人對他家好一點。

石柱偷偷給老漢家送碗米，她都能站村口指桑罵槐地罵一整天。

日子長了，即便石柱有心幫襯，老漢一家也不敢再受他丁點好處了。

石柱說話從不會拐彎抹角，所以首接闡明了來意。

“是這樣三爹，前兩天我去城里給我老婆的表叔送藥，聽到他說手里有份好差事，讓我留心村里有沒有合適的娃娃。

我一想小安年齡符合要求，就來問問二老的意向。”

老漢一家子顯然沒碰到過這樣的事，顯得很沒有準備。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老漢一頭霧水地問道：“城里？

哪個城啊？”

“還能是哪個城，就是縣城青林城唄。

方圓二百里可不就這一座城嘛。”

老漢擠著眉頭放下筷子，想抽煙緩解一下思緒，這才發現煙袋不在身上。

“老婆子，我煙袋呢？”

“還抽啊？

忘了你剛才咳成什么樣了？”

老婦顯得一臉愁容。

“快點拿來，我和柱子說正事呢！”

“好了傷疤忘了疼，抽吧，以后不管你了。”

老婦嘴上抱怨著，但還是回屋把煙袋拿過來了。

老漢接過煙袋點燃吧嗒了兩口，心里有了更多的疑問。

“年前我還托你問過你表叔，能不能把小安送到藥房去當學徒，你回來說那邊人手夠了，怎么這么快又改主意了？”

“哦，不是我表叔要人，是城里一個鏢局要收人。

我表叔說是和那鏢局有生意上的往來，兩邊關系不錯，于是對面就給了我表叔一個推薦名額。”

“鏢局收人？

哪個鏢局啊？”

盡管城里的鏢局老漢一個也不認識，但出于擔心，他還是無意識地問了出來。

“鴻遠鏢局，聽表叔說，這個鏢局有名氣得很，是城里數一數二的大鏢局。”

“哦。

我記得你的小妮子就比小安小兩歲吧，你咋不讓你家妮子去？”

“人家鏢局只收男娃，你以為我不想啊！”

“這樣啊。”

老漢吧嗒著煙袋又陷入了沉思，過了一會，又擠著眉頭問道：“聽外頭人說這年頭世道不咋太平，干這行是不是很危險啊？”

“危險是有的，不過我表叔說想進鏢局還需要通過一些考核，合格才能錄用，不合格會遣送回來，多少人擠破頭想進還找不到門路呢。”

石柱有聲有色地把從表叔那聽到的話贅述了一遍，把這份差事描述成了一個吃香的鐵飯碗。

即便能在里面當個雜役，也比待在這個窮山溝里強多了。

老漢有些被打動了，看了看老婦，問道：“老婆子，你覺得呢？”

老婦聽得似懂非懂，脖子一縮道：“別問我，我也說不個所以然，這事你拿主意。”

“小安，你想不想去？”

老漢又把目光投向了石常安。

石常安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嘴唇張了張，吭哧道：“爺，你決定吧，我聽你的。”

“得，還得我拿主意。”

話雖如此，老漢緊皺眉頭一言不發，一時似乎也下不了決心。

“三爹，還猶豫什么啊，小安要是能在城里站住腳，以后吃喝都不用愁，還能給你抓藥看病，日子一長說不定就能把你肺疾給治好。

你不愿意，那我可把這好事讓給別人了啊？”

在石柱的趁熱打鐵下，老漢終于下定決心，“行，就讓小安去試試，能成固然好，成不了再回來嘛！”

“就是！”

“那就這么定了。

什么時候走？”

“明天。”

“這么急啊，不得給娃一點準時間嗎？”

一說明天就走，老婦老漢頓顯不舍。

石常安也變得有些局促和茫然。

“我表叔說了，鏢局那邊只給了三天期限，越快越好，路上還得一天功夫呢。

早去那邊準備也不遲。”

“好吧。

晚上讓你三娘給小安收拾收拾，明早讓小安去你家。”

“嗯。

那我先回去了。”

石柱交代完，就起身走了，老漢抽著煙袋望著他的背影陷入沉寂。

不同往日晚飯后屋內屋外的歡聲笑語，今晚的屋子顯得格外安靜。

老漢一個人在門口抽悶煙，石常安發了一會呆，就收拾碗筷洗澡去了。

洗完正準備回屋睡覺，看到老婦正一邊替他收拾行裝，一邊抹著眼淚。

老婦聽到動靜，連忙扭過臉去擦干了淚水。

“奶，你哭甚？”

石常安此刻也有些心情沉重，但還是強顏歡笑打破了沉寂。

“沒哭，剛才透進來一股涼風，吹的。”

老婦解釋。

“奶，你舍不得我，也擔心我，是吧？”

“嗯。

你打小沒了爹娘，長這么大還從沒跟我們分開過，突然要走，我哪能放心。”

老婦說著眼淚又忍不住地流了出來。

石常安過去摟住老婦的肩膀，眼眶泛紅地安慰道：“奶，你放心，又不是不回來了。

二叔說了，人家還有什么考核，我不一定能過呢。

就算過了，青林城又不是千里萬里，我每個月都能回來，是不是？”

“話雖這么說，但沒我和老頭子在你身邊，我總歸是不放心。

話又說回來了，你既然去了，就一定要認真爭氣，爭取通過，別丟你二叔的臉。

你二叔說得對，城里才是好活路，呆在這個窮山溝，窮困潦倒一輩子，沒出息的。”

老婦之前沒話，這會說起來沒完沒了，交代完這個又交代那個，一首喋喋不休。

不一會老漢也進來了，一臉不耐煩地催促了起來。

“行了行了，別啰嗦了，娃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知道怎么照顧自己。

讓娃趕緊睡，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

在老漢的推搡下，老婦把裝好衣服的包裹放在床頭，然后紅著眼眶回自己房間了。

沒多久，老漢又走回房間，往石常安手里塞了一串銅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