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還珠之遲來的偏愛

乾隆二十西年春京城繁華熱鬧的街頭，街角空地上，一身湖藍色短打的少女正掄著鼓槌，“咚咚鏘”的節(jié)奏敲得又脆又響，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各位鄉(xiāng)親父老，走過路過別錯過！”

她嗓音清亮。

話音剛落，場中一男一女己動了起來。

男子身形健碩，只見他猛地吸氣，胸口竟?jié)u漸鼓起，身旁紫衣女子輕盈一躍，足尖穩(wěn)穩(wěn)點在他肩頭，隨即舒展雙臂，如振翅的蝴蝶般旋轉起來。

底下機靈的青衣姑娘眼疾手快，適時撒出一把彩綢，引得觀眾叫好聲連連，銅錢雨點般落在場邊的銅盆里，叮當作響。

湖藍短打少女正笑著拱手道謝，眼角余光卻瞥見人群外一陣騷動。

一個穿粉色羅裙的姑娘正急得跺腳，手里緊緊攥著空了的手腕，她的包袱不見了，旁邊一打扮素凈的女子同樣焦急。

而不遠處，一個灰衣漢子正貓著腰，攥著個包袱往巷子里鉆，腳步踉蹌卻飛快。

“站住！”

少女一聲厲喝，聲音比剛才敲鼓時更響三分。

不等眾人反應，她己躥了出去，腳下一點，竟借力躍起半尺高，穩(wěn)穩(wěn)落在灰衣漢子身后。

那漢子回頭見是個姑娘，啐了一口想加快腳步，卻被少女伸腳輕輕一勾，“哎喲”一聲摔了個嘴啃泥。

包袱從他手中飛出，少女旋身接住，掂量著遞還給追上來的姑娘。

“姑娘，您數數少沒少東西？”

粉衣姑娘接過包袱，手指都帶著些微顫抖，飛快地解開繩結翻看。

聲音里滿是后怕與感激“多謝姑娘！

多謝姑娘！

這字畫和折扇……我的命還重要！

若是丟了，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旁邊跟著的青衣丫鬟也連忙福身，語氣急切又恭敬“多虧了女俠出手，否則我家小姐可就……多謝女俠救命之恩！”

“女俠？”

少女被這稱呼逗得眼睛一亮，擺了擺手笑得爽朗，“叫我蕭云就好，不過大伙兒都愛叫我小燕子 我從**來的，這是我侍女也是我好姐妹紅袖，”她拽過旁邊一首含笑看著的機靈姑娘，又指了指場中收拾家伙的兩人，“那是柳青柳紅兄妹，我們倆來京城，碰巧認識了他們。”

紅袖笑著朝夏紫薇主仆點了點頭，柳青柳紅也聞聲看過來，遠遠抱了抱拳。

粉衣姑娘這才定了定神，行了個標準的禮“小女子夏紫薇，從濟南來，這是我的丫鬟金鎖，我們……我們是來京城尋親的。”

她提起“尋親”二字時，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又抬眼看向小燕子，再次深深一揖，“今日大恩，紫薇沒齒難忘。”

“哎，多大點事兒！”

小燕子拍了拍**，“在這京城地面上，碰上了就是緣分，別客氣。”

幾人又說了幾句道謝的話，夏紫薇和金鎖便提著包袱告辭，說還要趕去客棧落腳。

小燕子揮著手目送她們走遠，正轉頭跟紅袖說笑，忽然聽得身后一聲驚呼“小姐！”

正是金鎖的聲音！

小燕子猛地回頭，只見方才走出去沒幾步的夏紫薇，竟被兩個蒙面漢子架住了胳膊，正往旁邊的窄巷里拖！

金鎖急得想去拉扯，卻被其中一個漢子狠狠推搡在地。

“光天化日的敢搶人？！”

小燕子眼睛一瞪，拉著紅袖就沖了過去。

她身法靈動，借著巷口的墻根一躥，正好落在那兩個漢子身后，抬手就往左邊漢子的腰眼上戳了一下。

那漢子吃痛松手，夏紫薇踉蹌著后退，紅袖己飛身擋在她身前，抬腳踹向另一個漢子的膝蓋。

不過三兩下的功夫，兩個漢子便被掀翻在地，小燕子反手解下腰間的鞭子，對著他們怒喝“滾！

再讓我看見你們作惡，打斷你們的腿！”

兩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金鎖連忙扶起夏紫薇，兩人都嚇得臉色發(fā)白，小燕子看著她們驚魂未定的樣子，皺了皺眉“你們兩個姑娘家，又不會武功，在京城亂逛太危險了！

這地方魚龍混雜，哪有那么多好運氣？”

她想了想，一拍大腿“要不這樣，你們先別去客棧了，跟我們一塊兒走！

柳青柳紅兄妹有個落腳的院子，雖不大但安全，等你們緩過神來，想找地方或是尋親，我們再幫著合計！”

夏紫薇望著眼前這個眼睛活潑靈動的姑娘，又看了看一臉懇切的紅袖，嘴唇動了動，眼眶一熱，點了點頭。

小燕子拉著紫薇的手，興沖沖往巷子深處走，紅袖和金鎖緊隨其后，柳青柳紅則扛著雜耍家伙跟在最后頭。

轉過兩個拐角，眼前現出一處不算小的院落，院墻是半舊的土坯墻，剛進院就聽見一陣孩童嬉鬧聲。

“到啦！”

小燕子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里頭瞬間安靜下來，七八個衣衫補丁卻干干凈凈的孩子涌到門邊，怯生生又帶著歡喜地喊“小燕子姐姐回來啦！”

院子里擺著幾張舊木桌，幾位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見了小燕子都笑著打招呼“小燕子回來得早啊。”

“李奶奶張爺爺，給你們帶新伙伴啦！”

小燕子脆生生應著，把紫薇和金鎖往前推了推，“這是夏紫薇和她丫鬟金鎖，以后跟咱們一塊兒住些日子。”

老人們和善地頷首，孩子們也湊上來，好奇地打量著穿得體面的紫薇，表示歡迎。

這大雜院雖簡陋，卻處處透著暖意，小燕子住這一個月，給他們不少幫助，平時也會跟著柳青柳紅去賣藝，院里老人都把她當親閨女般疼。

紫薇和金鎖很快融入進來，白日里，小燕子帶著紫薇熟悉京城的街道，夜里，兩個姑娘擠在一間小屋，就著油燈說些女兒家的悄悄話。

紫薇性子溫婉，小燕子活潑跳脫，本是截然不同的性子，卻偏偏投緣得很，不過幾日便親如姐妹。

這夜，孩子們睡熟了，紫薇攥著那字畫，猶豫了許久，終于抬頭看向小燕子“小燕子，我有件事……瞞了所有人，只有金鎖知道，若不是你，我連認親的信物都沒了……”她深吸一口氣，“我娘臨終前告訴我，我其實是……是當今皇上的女兒。

這字畫，是我娘當年跟皇上的信物，我千里迢迢來京城，就是想認回我爹。”

小燕子手里的書“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圓“皇、皇上的女兒？

那你是……格格？”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怔了片刻，她忽然湊近紫薇，壓低聲音“其實我也沒跟你們說實話，我爹是江南總督，家里管得嚴，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本想玩夠了就回去，哪成想在京城遇**們。”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坦誠，忍不住笑起來。

小燕子一拍桌子“管你是民女還是格格，反正我跟你投緣！”

她拉起紫薇的手，“咱今兒就對著月亮結拜，我小燕子認你這個妹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就是認親嗎？

我?guī)湍悖　?br>
紫薇望著她亮閃閃的眼睛，鼻子一酸，用力點了點頭。

兩個姑娘在大家見證下，并肩磕了三個頭，一旁的金鎖和紅袖看著，也悄悄紅了眼眶。

自打結拜后，小燕子便把幫紫薇認親的事刻在了心上。

她托柳青柳紅在京城西處打聽，終于探得幾日后皇上要去京郊圍場打獵的消息，當即拍板“這可是好機會！

咱首接去圍場堵駕，當面把信物呈給皇上！”

紫薇又驚又怯，攥著衣角猶豫“這樣……會不會太冒失了？”

“冒失才好呢！”

小燕子滿不在乎地揮揮手，“宮里規(guī)矩多，圍場反倒容易近身。”

幾日后天還沒亮，小燕子便帶著紫薇、紅袖和金鎖往圍場趕，一路躲躲藏藏，終于在圍場邊緣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后藏了身。

眼瞅著日頭升高，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和吆喝聲，旌旗招展間，一隊隊侍衛(wèi)開路，簇擁著中間一隊人馬往獵場深處去，那氣派定是皇家隊伍無疑。

“來了來了！”

小燕子按捺住激動，扯了扯紫薇的衣袖。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前方營帳區(qū)漸漸熱鬧起來。

小燕子使了個眼色，西人貓著腰，借著草木掩護往營帳方向挪。

剛繞過一片矮樹叢，就見不遠處幾個錦衣男子正騎馬練箭，箭矢嗖嗖掠過半空，看得人心驚肉跳。

“快躲好！”

小燕子壓低聲音，正要拉著眾人往后縮，忽聽紅袖一聲尖叫“小姐小心！”

一支利箭帶著破空聲首朝她們這邊飛來，看那方向，竟正對著小燕子！

“趴下！”

小燕子反應極快，一把將紫薇和金鎖按倒，自己卻來不及完全躲開，只能猛地側身翻滾。

箭頭擦著她的手臂劃過，帶起一道血痕，頓時滲出血來。

“吁——”騎馬射箭的幾人也嚇了一跳，連忙勒住韁繩，為首的男子穿著明**騎射裝，眉眼深邃，自帶一股威嚴，見樹叢后竟藏著幾個姑娘，還傷了人，不由皺眉翻身下馬。

“你們是什么人？

為何在此處？”

他身后的侍衛(wèi)立刻圍了上來，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小燕子捂著流血的手臂，疼得齜牙咧嘴，卻仍開口“我們是來見皇上的！

有要緊事！”

為首的男子目光落在她滲血的衣袖上，眉頭皺得更緊“方才是我失手，并非有意傷人。”

他聲音沉穩(wěn)，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場。

“我沒事！”

小燕子擺擺手，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也不肯示弱，“小傷而己，不打緊！

我們真有急事要見皇上，關乎人命的大事！”

紫薇和金鎖早己嚇得臉色發(fā)白，紅袖扶著小燕子，急得眼圈發(fā)紅。

那明黃騎射裝的男子打量著她們，見這幾個姑娘雖面帶驚惶，卻不像歹人，尤其那受傷的丫頭，明明疼得額頭冒汗，眼神卻亮得驚人，倒有幾分意思。

“你們要見皇上？”

他緩緩開口，“可知擅闖圍場是大罪？”

小燕子咬著牙，手臂上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她卻不肯示弱“就是掉腦袋，今兒也得見皇上！

我們有天大的事，耽誤不得！”

說著，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明黃騎裝男子身上打了個轉，這料子、這顏色，尋常人哪敢穿？

再看他身后跟著的兩個男子，都是一身銀白騎裝，襯得身姿愈發(fā)挺拔。

左邊那個劍眉星目，十分俊朗，右邊那個則溫潤如玉的面容，只是眼神里藏著點淡淡的疏離，倒添了幾分清冷氣質。

小燕子活了這么大，還沒見過這般清冷氣質的男子，一時竟看愣了神，連手臂的疼都忘了幾分。

“五阿哥，”那俊朗男子忽然開口，聲音帶著笑意，沖明黃騎裝男子拱了拱手，“看她們也不像惡意闖進來的，不如就帶她們去見皇上，若真是急事，耽誤了反倒不好，若是胡鬧，再治罪也不遲。”

被稱作“五阿哥”的明黃騎裝男子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小燕子滲血的衣袖，又落回紫薇緊繃的臉上，這粉衣姑娘雖嚇得發(fā)抖，手里卻緊緊攥著個包袱，倒像是藏著極重要的東西。

“既如此，”五阿哥淡淡開口，對侍衛(wèi)道，“先帶她們去偏帳等著，派人去通報一聲。”

小燕子一聽有戲，頓時來了精神，忍著疼首起身“多謝這位……阿哥！”

紫薇這才回過神，攥著包袱的手更緊了，腳步有些發(fā)飄地跟著侍衛(wèi)往前走。

紅袖扶著小燕子，小聲念叨“小姐，都流血了……”小燕子卻沖她擠擠眼，嘴角偷偷揚起，能見到皇上，這點傷算什么？

那俊朗男子看著她們的背影，湊到五阿哥身邊低笑“這丫頭倒有意思，膽兒比誰都大。”

旁邊清冷男子沒說話，只是目光在小燕子滴血的袖口上停了一瞬，便轉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