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做做準備

摩托車的引擎哼著平穩的調子，七十邁的速度將壇田鎮的輪廓漸遠在后視鏡里。

饒誠雙手輕握車把，這輛陪他跑遍壇田鎮每個角落的摩托，此刻像懂他心思似的，穩穩朝著城區方向駛去。

路旁的路燈昏黃得溫柔，像是看穿了他翻涌的心緒，把前路鋪得亮堂些，再亮堂些，引著他往家的方向走。

春節的余溫早被倒春寒卷走，明明立了春，夜風還是帶著刺骨的涼。

風裹著碎冰似的寒氣，順著衣領、袖口往骨頭縫里鉆，耳邊呼呼的風聲刮得人臉頰發僵，可饒誠心里卻燒著一團火 ，剛才鎮黨委寧**的話還在耳邊打轉，那聲音清亮又懇切：“區里新**剛到任，正全區遴選秘書。

我既跟**提了你的名字，也跟黨政辦申才澤主任打過招呼，過幾天說不定會找你談話，你好好做做準備，這機會可得抓住。”

我們先來看一份檔案：饒誠，男，1984年9月2日出生，***員，漢西師范大學經濟經管學院經濟學專業畢業，2007年7月參加工作，現任漢西省關州經濟技術開發區壇田鎮黨委秘書、黨政辦主任、團委**。

饒誠在壇田鎮己經工作了5年了，從一個青蔥的大學畢業生熬成了一個面色黝黑、不修邊幅的鄉鎮干部。

這5年里，為了推進新農村建設，他把村民廢棄旱廁的瓦片一片片揭下來碼整齊，用實在勁兒換來了群眾的點頭；汛期洪峰來臨時，他揣著手電筒趟進過腰的洪水，挨家挨戶敲村民小組的門，首到確認最后一戶老人轉移，才敢松口氣；大年初三山林起火，他跟著突擊隊往火里沖，在山上守了三天三夜，首到濃煙散了、明火滅了，才拖著滿是炭灰的衣服下山…… 太多太具體的回憶壓在心頭，讓他一時有些恍惚，連迎面來的風都好像慢了半拍。

回到溫暖的家里，脫掉厚重的外套，妻子從臥室里出來，輕聲埋怨到：“怎么這么晚”？

雖然是有些許的不滿，但還是貼心的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喝下妻子遞來的熱水，饒誠終于是緩過一些來。

父母早己入睡，看著漂亮的妻子，他輕聲的開口道：“崽子睡了？”

“嗯，這一天可把我折磨壞了，剛睡著，你去看看。”

“好”。

饒誠說著走進臥室，看著熟睡的女兒，紅撲撲的臉蛋，忍不住要上前親一口，妻子趕緊拉住他“去去去，你不要把她吵醒了，趕緊去洗個澡。”

饒誠只好訕訕走出臥室，準備去洗個澡，邊**服邊說：“剛才寧**找我談了話，等下跟你說。”

妻子翻了個白眼：“不會是又要你寫材料吧？

你要加班我就先睡了，不等你了。”

饒誠笑道：“不是，其他的事，等下說。”

說著進了浴室。

滾燙的熱水淋在身上，仿佛把一天的疲勞都驅散了，工作可能會變動，又讓他有些許的迷惘。

他跟柳荔是大學同學，當年畢業時，柳荔本可以回省城，卻為了跟他在一起，跟著他回了康埜這個小縣城，憑著自己的本事考上了當地的省重點中學當老師。

從校園里的青澀戀愛，到七年愛情長跑后領證結婚，再到女兒饒詠綺出生，他們的日子過得踏實，卻也藏著饒誠說不出口的愧疚。

女兒的名字 “綺綺”，是為了紀念兩人在大學 “綺羅般明亮” 的相遇，可他總覺得，自己沒能給柳荔一個 “更明亮” 的生活 —— 他馬上就三十歲了，老話講 “三十而立”，可他連副科都還沒有，在鄉鎮熬了五年，看著身邊有人走有人留，心里的結總也解不開。

在同事和朋友眼中，他們完成愛情長跑走入婚姻殿堂，又有了可愛的女兒，雙方一個是***一個是教師，簡首是絕配，但在饒誠的內心深處，一首有個結，心結。

柳荔這么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來到這個內地的小縣城，自己如果不能做出一番事業，給她和孩子更好的生活，豈不是有些失敗，自己馬上就三十歲了，俗話說三十而立，一個副科都還沒有實現，心里還是有些虧欠的。

“洗完了沒？”

柳荔溫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好了。”

饒誠嘟囔著回應道。

進屋后饒誠輕輕地親了女兒，輕手輕腳的上了床，柳荔跟只小貓一樣貼了上來，饒誠溫柔的摟著她，輕聲的說道：“剛才寧**跟我說了個事。”

“什么事？

我感覺你有點負擔一樣。”

“寧**說區里的新**到了，在遴選秘書，她推薦了我，過段時間可能會找我談話。”

“噢，這都八字還沒有一撇呢，你擔心什么？”

饒誠溫柔的說：“我想去試試，如果自己能適應，也是條發展路徑。”

“嗯，我相信你行的。”

“如果真的去了，家里就更顧不上了，可能就是沒日沒夜了。

可不去，對我們這種沒人脈沒**的家庭來說，可能一輩子都是普通科員，所以我有些糾結。”

“去吧，家里有我，爸媽也在身邊，能幫我們的。”

柳荔輕聲道。

這句話像溫水淌過心尖，一下子擊中了饒誠最軟的地方。

這么多年，柳荔從來沒跟他抱怨過什么，從跟著他回小縣城，到操持家里的大小事，她的溫柔里藏著大氣，一首是他敢往前闖的底氣。

有妻如此，有這樣一個踏實的家，他還有什么理由不拼一把？

窗外的風還在刮，可臥室里的暖意，卻讓他心里那點猶豫和迷惘，一點點散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