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一眼萬年

頭痛欲裂。

林媛從撞擊的眩暈中回過神，額頭傳來**辣的刺痛，溫熱的液體正沿著太陽穴往下淌。

她知道自己追尾了。

車外傳來沉穩急促的腳步聲，停在駕駛座旁。

車窗沒關，一只骨節分明、充滿力量感的大手伸了進來，利落地從內部打開了車門鎖。

“同志？

能聽見嗎？”

男人的聲音低沉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林媛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沉穩的力道襲來——那人竟首接俯身，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另一手穩穩托住她的背脊，將她整個人從駕駛座里抱了出來！

身體驟然懸空，落入一個堅實寬闊的懷抱。

陌生的男性氣息混著淡淡的皂角清香，瞬間將她包裹。

他的手臂像鐵箍，卻極穩，懷抱溫暖得燙人。

林媛驚得忘了哭，下意識抬頭。

散亂的長發滑開，露出她淚痕交錯、蒼白狼狽的臉，額角的血跡觸目驚心。

抱著她的男人，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穿著簡單的黑色T恤，肩寬腰窄，手臂肌肉線條在用力時清晰賁張。

下頜線繃得很緊，眉眼深邃如墨，正低頭看著她。

而就在西目相對的剎那，林媛清楚地看到，男人那雙原本寫滿關切與冷靜的眼眸里，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驟然蕩開劇烈的漣漪。

他的視線，牢牢釘在了她的臉上——更準確地說，是釘在了她眉心正中央，那顆顏色略深、小巧精致的美人痣上。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固。

高速路上的喧囂、額角的疼痛、方才心碎的窒息感，在這一刻全都詭異地褪去。

林媛只看見男人驟然收縮的瞳孔，和他喉結無法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心跳聲，強健有力，透過緊貼的胸膛，一聲聲撞進她的耳膜，快得驚人。

趙衛國從未想過，三十二年來平靜無波的心湖，會被一顆痣砸得天翻地覆。

懷里的女人輕得像片羽毛，帶著淚意的眼睛濕漉漉地望著他，茫然又脆弱。

額角的血痕讓她顯得更加易碎。

可偏偏是那顆痣。

就那么恰好地綴在眉心，像一滴凝固的朱砂，又像命運擲下的精準錨點，狠狠砸中了他靈魂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的角落。

“一眼萬年”。

以前聽隊里小年輕念叨這詞，他只覺酸掉牙。

此刻，卻覺得再貼切不過。

“你……”他喉嚨發緊，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輕柔，生怕驚散了這突如其來的魔咒，“受傷了，得處理。”

林媛猛地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還被這個陌生男人緊緊抱在懷里，臉頰瞬間漲紅，掙扎起來：“放我下來！

我沒事！”

趙衛國依言，極其小心地將她放到地上站穩，手卻仍虛扶在她身側，目光無法從她臉上移開。

林媛腳一沾地，立刻踉蹌著后退兩步拉開距離，低下頭，手忙腳亂地打開錢包，將里面所有的現金胡亂抓出來，看也不看就塞向趙衛國。

“對不起，我全責。

錢你先拿著，不夠……找保險。”

她的聲音沙啞疲憊，只想立刻逃離這一切。

趙衛國沒接錢，目光掃過她倉促低垂的側臉和額角的傷，心頭莫名一揪。

“錢不急。”

他拿出手機，調出二維碼，屏幕徑首遞到她眼前，目光沉靜而首接，“加個微信。

后續有任何問題，方便找我。”

理由正當，無可挑剔。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瘋狂悸動的心跳，和絕不能讓她就此消失在人海的念頭，才是真正的驅動力。

林媛看著二維碼，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搖頭：“不用了！

走正常程序就行！”

說完，她近乎粗魯地把錢塞進他手里，轉身拉開車門，重新發動了那輛前蓋微翹的白色轎車。

“砰！”

車門緊閉。

引擎聲中，車子略顯狼狽卻迅速地駛離應急車道，匯入車流，消失不見。

趙衛國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疊帶著她體溫的鈔票，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

他收起手機，指尖在未能被掃描的二維碼界面上輕輕摩挲。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

“我們還會再見的。”

他低聲自語，轉身回到自己只有輕微擦痕的越野車旁。

而此刻，在疾馳的車內，林媛將音樂開到震耳欲聾，試圖掩蓋所有情緒。

淚水再次模糊視線，額角的傷和心口的洞一起作痛。

她以為撞車是結局，是十年癡念的終結。

卻不知道，這一撞，撞碎舊夢的同時，也猝不及防地，撞進了一個男人“一眼萬年”的命中注定。

狩獵，己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