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次相遇

林硯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才知道，顧沉舟的母親半年前死于一場車禍，父親嗜酒如命，每次喝醉了就會把他堵在巷子里要錢，打得他遍體鱗傷。

那些日子，顧沉舟總是穿著高領(lǐng)毛衣，就是為了遮住脖子上的淤青。

林硯張了張嘴，想說些安慰的話，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顧沉舟的手，十指相扣。

顧沉舟愣了愣，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反手握緊了他，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他的手捏碎。

兩人就那樣站在冰燈之下，雪花無聲地落在他們身上，沒有說話，卻好像把所有的心事都融進(jìn)了彼此的掌心。

返程時，最后一班公交早己停運。

兩人擠在一家五金店的屋檐下避雪，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

顧沉舟突然把脖子上的圍巾扯了下來，不由分說地繞在林硯的脖子上。

粗毛線的質(zhì)地蹭過臉頰，帶著顧沉舟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還有他殘留的體溫。

“凍死了別算我頭上。”

顧沉舟別過臉，耳根卻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起了淡淡的紅。

林硯裹著那條帶著體溫的圍巾，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咚咚地蓋過了遠(yuǎn)處隱約傳來的鞭炮聲。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個沒有爭吵、沒有指責(zé)的節(jié)日，只有漫天飛雪，和身邊這個別扭卻溫暖的少年。

“叮鈴——叮鈴——”手機(jī)的鈴聲突然響起，將林硯從回憶中拉回現(xiàn)實。

他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看到屏幕上“祁炤”的備注，無奈地嘆了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小林子！

跨年不？

哥們兒在‘迷迭香’訂了位置，快來陪我喝酒！”

電話那頭，祁炤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咋咋呼呼。

“不了，這幾天沒什么心情。”

林硯靠在吧臺上，揉了揉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

“哎呦喂！

我怎么這么慘啊！”

祁炤立刻尖著嗓子哀嚎起來。

“連我最好的兄弟都不愿意陪我跨年，是不愛了嗎？

嗚嗚嗚，愛不會消失，只會轉(zhuǎn)移！

你是不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林硯被他吵得頭疼，只好妥協(xié)。

“行了，我來。”

不等祁炤歡呼，他就首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jī)扔回口袋。

跨年夜的“迷迭香”酒吧里人聲鼎沸，彩色的射燈在舞池里瘋狂旋轉(zhuǎn)，電子音樂震得人耳膜發(fā)疼。

林硯坐在吧臺角落，看著祁炤在舞池里和一群人打鬧跳舞，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暗暗發(fā)誓，下次說什么也不陪這傻子來了。

他端起面前的檸檬水抿了一口，目光無意識地在舞池里掃過。

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了他的視線。

彩色射燈掃過舞池的瞬間，吧臺盡頭那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側(cè)過了頭。

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肩線，領(lǐng)口微敞，露出線條流暢的鎖骨。

而當(dāng)他抬手舉杯時，后頸處露出的半截狼頭紋身，像一道驚雷，瞬間劈中了林硯的心臟。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放下酒杯，不急不慢地朝著他走了過來。

黑色的襯衫襯得他皮膚愈發(fā)冷白，五官比年少時更加深邃立體，只是那雙眼睛里，依舊帶著當(dāng)年的桀驁與疏離。

他在林硯身邊坐下，抬手敲了敲吧臺，對酒保說。

“一杯威士忌，加冰。”

然后轉(zhuǎn)頭看向林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混著電子音樂的嘈雜，帶著威士忌的煙熏味。

“好久不見，兔子。”

林硯的喉結(jié)狠狠滾動了一下，指尖微微發(fā)顫。

他盯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沉默了許久，才硬著頭皮擠出一句：“嗯，是挺久不見了。”

“聽說你要結(jié)婚了？”

顧沉舟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手中的古典杯重重地磕在吧臺上，冰塊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林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愣愣地看向他手中的杯子。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顧沉舟指節(jié)上那道淺淺的舊疤——那是高三那年，替自己擋酒瓶子時留下的。

記憶如潮水般再次漫過腦海，將他拉回那個混亂的午后。

高三下學(xué)期，林硯的母親突然沖到學(xué)校，在班主任的辦公室里，當(dāng)著一眾老師的面，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林硯捂著臉，臉頰**辣地疼，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你班主任說你跟男生亂搞！

林硯，你怎么這么惡心？”

母親的聲音帶著歇斯底里的憤怒，眼神里的厭惡像刀子一樣扎進(jìn)他的心里。

“像你這種人，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媽，我沒有亂搞，我是真的喜歡他……”林硯哽咽著，想要伸手去抱母親，手臂卻重得像灌了鉛，怎么也抬不起來。

“喜歡？”

母親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鄙夷。

“一個男人喜歡另一個男人，你真讓人惡心！

你跟你那個死鬼爸一樣，都是**！”

“媽……”林硯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知道，母親不是不愛他，只是被那個拋棄他們母子的男人傷透了心，又被世俗的眼光逼得瀕臨崩潰。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踹開。

顧沉舟沖了進(jìn)來，看到林硯捂著臉、眼淚汪汪的樣子，眼睛瞬間紅了。

他抓起辦公桌上的保溫杯，狠狠砸向墻壁，“砰”的一聲，保溫杯碎裂，熱水濺了一地。

“你根本不知道林硯想要什么！

你不配做他的母親！”

顧沉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死死地盯著林硯的母親。

“好好好！

林硯，你有本事！”

母親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他的鼻子。

“你今天就給我想清楚，要**，還是要這個野男人！”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zhuǎn)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

林硯抬起手，想要追上去，手腕卻被顧沉舟死死拉住。

他回頭，對上顧沉舟泛紅的眼眶。

少年抿著唇，一言不發(fā)，只是用那雙滾燙的眼睛盯著他，里面翻涌著憤怒、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林硯看著他，最終還是緩緩放下了手，任由眼淚滑落。

那個下午，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陽光透過窗戶照進(jìn)來，落在地上的水漬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發(fā)什么呆？”

顧沉舟的聲音將林硯拉回現(xiàn)實。

林硯猛地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眶己經(jīng)泛紅。

他避開顧沉舟的目光，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大口喝了一口，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tài)。

顧沉舟沒有追問，只是靜靜地喝著酒，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珠。

酒吧里依舊喧囂，可他們身邊，卻仿佛形成了一個隔絕一切的結(jié)界，只剩下兩人之間沉默的張力，像極了多年前那個飄著雪的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