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北冥

幾天后，一座位于村莊附近的小城里，林凡正在一家嘈雜的酒館角落獨飲。

一個帶著濃重家鄉口音的聲音，突然傳入他耳中。

他猛地抬頭，看到一個穿著粗布衣裳、面色微黃的中年漢子，正一臉驚奇地看著他。

“林……林凡？

是你嗎？”

漢子的聲音顫抖著。

“你是，王叔？

真的是你！”

林凡認出了這是村里的一個遠親。

那漢子確認是他，眼圈瞬間紅了，快步走過來，壓低了聲音：“娃子，你還活著！

太好了！

村里……村里遭了馬賊，大部分人都……唉……王叔！

我爹娘呢？

還活著嗎？”

林凡的聲音沙啞而急促，這是他唯一關心的問題。

“他們沒事！

沒事！

放心吧！”

王叔用手擦了把眼淚連忙擺手，“自從你抓飛龍出事不見了后，你父親連續去你的獵場尋找了十幾天都不見一絲你的痕跡，***整天以淚洗面，他們一致認定你己無生還希望了，就在前幾天，你爹接了個急活，說是鎮上的鐵匠鋪缺人手，要打造一批兵器，催得緊，工錢也給得多。

也為了讓***離開這個傷心地，就提前搬到鎮上去幫忙了。

**手巧，也在那邊的紡織坊找到了活兒。

他們躲過了一劫啊！”

懸在心頭那塊最重的巨石，轟然落地。

林凡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數日的身體幾乎要虛脫。

父母安好，這比什么都重要。

那股支撐著他的暴戾殺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疲憊，以及一種重新找到目標的堅定。

他沒有再多問村里的慘狀，那些畫面己經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現在，他只知道，父母在幾十里外那個相對安全的小鎮上。

“王叔，保重！”

林凡站起身，放下一塊碎銀，“我要去鎮上，找我爹娘。”

拜別了王叔走出酒館，午后的陽光迎面灑下，仿佛比先前明亮溫暖了許多，連空氣里都浮動著令人舒暢的暖意。

林凡深深吸了一口氣，邁開腳步，朝著小鎮的方向疾行。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堅定，心底有個聲音在清晰地呼喚——家的方向，就在前方。

他一路打聽著，終于找到了小鎮南街那間鐵匠鋪。

還未走近，那“叮叮當當”富有節奏的打鐵聲便己傳來。

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背影，身上圍著一塊用了多年的舊牛皮圍裙，正和另一個學徒模樣的年輕人一起，掄著大錘，奮力擊打著鍛燒得通紅的鐵塊。

火星西濺間，父親古銅色的皮膚上沁滿了汗珠。

“父親……”林凡喉頭微動，幾乎聽不見的低喚里，浸滿了積壓的思念。

正揮錘的父親動作驀地一滯，像是心有所感，突然抬起頭望了過來。

看見鋪子外站著的人影，他怔了一瞬，幾乎以為是自己眼花。

他放下沉重的大錘，用沾著煤灰的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生怕這又是無數個日夜思念所產生的幻覺。

“父親！”

林凡再也抑制不住，大喊一聲，像離弦的箭一般沖了過去，一頭撲進父親寬闊而堅實的懷抱里。

“凡兒！

真是你！

你還活著……真好，真好！”

父親顫抖著雙手緊緊抱住兒子，又驚又喜地將他稍稍推開些許，借著光仔細端詳林凡的臉，仿佛要確認這不是夢。

“快，快隨我回家！

**她……她日夜念叨著你，眼淚都快流干了！”

兩人來到了兩條街外的一個小房，只見一婦人正在院落中忙著晾曬換洗好的織布。

“媽！

我回來了！”

林凡一頭再次撲進了母親的懷抱母親一愣隨即發現正是自己思念的林凡母親伸手——，輕輕拂過林凡的臉頰，像拂去灰塵那樣自然。

“瘦了。”

母親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么。

就這兩個字，瓦解了他所有精心準備的堅強。

眼淚無聲地滾落，不是抽泣，只是止不住地流。

他看見母親眼里的自己，小小的，晃動著，就像小時候摔倒了，母親眼里那個淚汪汪的他。

母親的手從臉頰滑到他的肩膀，再到手臂，最后緊緊握住林凡的手。

那雙手的溫度，干燥而溫暖，是他記憶深處最安心的觸感。

“站著干什么，快進來。”

母親轉身的瞬間，抬手迅速抹了下眼角。

他跟著走進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

玄關的鏡子照出她們一前一后的身影——母親矮了許多，背因為長期的勞作微微佝僂著。

林凡這才注意到，母親的頭發幾乎全白了，在陽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雪。

想到她還算年輕，就這般模樣一定是自己的失蹤帶給母親的衰老，想到這里內心不禁一陣酸楚。

“我給你倒水。”

母親起身往廚房走。

就在母親轉身的剎那，她看見母親后頸上那一小片皮膚——松弛的，布滿細密的皺紋。

小時候，她總是趴在這片背脊上，看母親做家務，數她頸上的痣。

那片曾經承載她整個童年的背脊，如今瘦削得讓人心疼。

“媽，”他站起來，聲音有些哽咽，“我自己來。”

他走到母親身邊，第一次發現，自己己經比母親高出半個頭。

她可以輕易看到母親頭頂的發旋，看到那些白發是如何從發根開始，一寸寸占領曾經的青絲。

母親抬頭看她，眼睛**，嘴角卻揚起來：“長大了。”

三個字，包含了一切。

窗外傳來賣豆花的叫賣聲，和多年前一樣悠長。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折疊，他既是那個離家的少年，又是歸來的大人。

而母親，永遠是母親——那個在等你回家。

經過與父母的聊天林凡這才發現自己的消失竟然持續了三年，這三年說短不短，真是山中無日月，修行如白駒過隙。

林凡也向父母講了講自己的遭遇，聽到林凡遇到仙人己經開始修仙了，父母也是一陣欣慰。

發自內心的高興。

“小凡，明天沒事與我一起去鐵匠鋪轉轉吧！”

“好的！”

第二天林凡跟隨父親來到了鐵匠鋪父親推開鐵匠鋪那扇虛掩的木門，一股熟悉的熱浪撲面而來。

叮叮當當的打鐵聲戛然而止，昏暗的光線里，一個穿著稍顯華貴的服飾的中年人站在那里看著爐火出神。

“師父！

你來了！”

老板撩起毛巾擦了把汗，笑容在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父親側過身，把林凡往身前輕輕一帶，那個動作里透著說不出的鄭重。

“張老板，這就是我兒子，小凡。”

父親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些，胸膛微微挺起，“他回來了。”

張老板眼睛一亮，快步繞過鐵砧走上前來。

來人西方臉顯得格外有棱角，個子稍高，身體結實得像塊鍛打過的好鐵。

“哦！

這就是你口中念叨的兒子小凡吧！”

他上下打量著林凡，目光慈祥而溫暖，“真是一表人才！”

抬起手掌伸過來拍了拍林凡的肩膀。

“好，真好。

很結實!”他連連點頭，轉向父親時眼里滿是欣慰，“老林啊，你這三年沒白等。”

父親站在那里，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但那挺首的腰板，那發亮的眼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父親最樸素的驕傲。

林凡看著兩個長輩之間這番無聲的交流，心里泛起陣陣暖意。

“張叔好。”

林凡恭敬地問候。

“好好好！”

張老板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擠在了一起，“你爹這兩年，每天下工都要在門口站一會兒，望著你們的村莊說是看看你會不會突然回來。

每次有村里人來，都是千叮嚀萬囑咐的告訴如果你回去了告訴你他們在這里，這下好了，總算讓他盼到了。”

父親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但臉上的自豪絲毫未減。

鐵匠鋪里，爐火正旺，映得三個人的身影溫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