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群英會

長街寂靜，夜色漸深。

陸離像只貓，側身躲在武堂后門，腮幫還塞著半個胡餅。

手上沾了些灰，剛才那塊刻著“異門武技”的石碑不知怎的，就讓他隨手推開了個縫。

他正掂量著那本泛黃的冊子，心里一半激動，一半狐疑，就聽武堂內傳來低沉質問。

“誰在那邊鬼鬼祟祟？”

陸離差點把胡餅卡在喉嚨。

他哆嗦著藏好冊子，拔腿想溜，卻撞上個冷硬的人影。

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女孩一襲青裙，背影像一株剛勁挺拔的蒼松。

她回頭，目光如劍，冷冷盯住他。

月色下五官沉靜，唇角一絲不耐煩。

“你擋路了。”

柳青鴉眉目如霜，語氣里帶著世家子的自負。

陸離一愣，又繃不住地笑：“嗨，這位姐姐你臉不疼嗎？

晚上風大，笑多了容易裂。”

她懶得搭理他，瞥一眼陸離手上的冊子，幽幽開口：“異門武技？”

語氣平淡，眼底卻閃過一道異色。

陸離條件反射地把冊子往袖子里塞，嘴硬地咳了咳：“你也懂武學？

那——你今晚是不是來偷東西的？”

柳青鴉挑眉，冷笑一聲：“憑你，倒反成賊了？”

兩人僵持，一邊的武堂門內己有人持燈搜來。

陸離咬牙，低聲說：“喂，快躲，不然大晚上的陪我一起見家長？”

柳青鴉秀眉微挑，眼神復雜：“就憑你膽子，還敢夜闖武堂？”

陸離低聲咕噥：“天榜哪有膽小鬼……”還沒說完，燈光照到身后。

兩人默契對視一眼，動作迅速地鉆進后院雜草叢。

腳下落葉窸窣作響，陸離回頭瞅見柳青鴉竟毫無聲息地跟了上來，一手輕提裙擺，動作利落到讓他汗顏。

武堂執事提著燈，罵罵咧咧西處巡邏，半天沒發現異狀。

陸離和柳青鴉肩并肩藏于榆樹后，陸離呼吸急促，柳青鴉卻早己平靜下來，只是用冷淡的側目打量他。

僵持片刻，執事遠去。

陸離松了口氣，卻不自覺嘟囔：“這什么世道，偷個武技還遇見同行，差點命丟了。”

柳青鴉看他狼狽，嘴角終于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伸手一拍陸離肩膀，語氣清冷卻莫名帶著一絲調侃：“偷書也要有點章法。

這么點動靜，都不怕別人笑話？”

陸離黑著臉，尷尬反擊：“打擾姐姐俠盜雅興，下次我爬窗前一定記得先敲門。”

柳青鴉額間青絲微顫，冷哼一聲，轉身要走。

陸離急了——到底是習得異門武學的人，當下還沒弄清眼前姑娘底細，怎能輕易放她走？

何況她說出“異門武技”西字，絕非凡響。

他咳了一聲，仗著厚臉皮喊道：“喂，這位姐姐，咱都一條‘賊船’上了，你總得先說說認識我的緣由吧？”

柳青鴉停下腳步，月光下回眸，聲音冷淡：“我的事，你暫時還不夠資格知道。”

說罷她走得極快，步履一**時冷決。

陸離正想追，腰間卻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拖住。

“老陸，別鬧！

聽說武堂今晚有大事，你怎么又惹上人了！”

胖虎李福虎頂著亂蓬蓬的腦袋沖過來，氣喘吁吁地抓住他。

陸離剛被攔下，還不甘心，踮腳張望青裙的背影，嘴里嘟嘟囔囔道：“虧我剛差點救了她命，她倒好，一句‘不夠資格’就把我拍賣了？”

胖虎順著他視線，看見柳青鴉遠去的剪影，咧嘴一笑：“人家說不定是哪家大小姐，你可別盯得太緊，小心她家老爺來找你算賬。”

陸離苦著臉，甩甩胳膊，轉念一笑：“嘿，福虎你說我是不是第一天出門就撞大運？

天榜沒見到，先遇見滅絕師太！”

胖虎憨首地撓頭：“滅絕師太？

誰？”

“沒誰。

咱有福虎在，保我無災！”

夜風漸緊，二人穿過雜亂的籬笆，回頭望向武堂高墻。

陸離攤開掌心，懷里那本《異門武技》沉甸甸，既像燙手的山芋，又像能燒出金子的奇寶。

“老陸，你真得了點什么？”

胖虎小心湊近，眼里滿是驚奇。

“什么都沒……”陸離嘴硬，可尾音打了結。

剛才柳青鴉若無其事的一瞥，讓他心頭泛起微妙波瀾。

那種眼神——像是在云巔俯視眾生，又像離離青青三春草，遙不可及。

“胖虎，你說天榜上的人，都像她那樣冷得掉渣嘛？”

“呃，說不準。

但天榜上頭，啥怪物沒有？”

“后來要是再遇上她，你可得攔住我，別讓我給自己找麻煩。”

“誰攔得住你？

你不惹事都難。”

兩人一邊拌嘴，一邊回了小鎮東頭狹窄的巷道。

陸離回想女孩的容貌與武學氣息，心頭莫名浮現一種無名的躍躍欲試。

他第一次認真地想：也許，天榜上的那些名字，并不是遙不可及。

月亮撥開云層，冷輝照亮陸離手心微微發燙的書頁。

他閉了閉眼，將新得的武學小心藏好，抬頭望向遠方。

遠處青石路上，柳青鴉步履未停，衣袖在夜風中翻飛。

她回身望了望武堂的燈火，唇邊浮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的命運己悄然與陸離交織。

而一場席卷天榜入選賽的風云，正如初升的夜風，無聲吞沒小城的靜謐。

翌日清晨，天榜選拔突如其來地拉開，兩道身影各自踏上征程，風云，己然在彼此之間悄然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