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頓飯引發(fā)的江湖

辣油蒸騰，鐵鍋咕嚕作響，宋小漁用布巾輕擦額頭汗珠，瞧著鍋里的飯滋滋冒泡。

街口的早市己熱鬧開場，李胖叔憨厚地守在攤前，他的肚子早過了飯點，正盯著鍋邊的豆腐眼巴巴發(fā)愣。

“你這是饞豆腐還是饞我的手藝？”

宋小漁插著腰，眼神滴溜溜轉，“莫不是昨天欠的五文錢，化成了豆腐香，勾了你的魂？”

李胖叔哼哼道：“小漁啊，你啥時候能把嘴改利索點，讓人吃口飯舒坦？

昨兒晚上那飛賊，不也是嘴皮子讓你戲耍跑了。”

宋小漁揮手趕**般：“別提昨晚的事，今兒咱得招呼好客人，城里亂，咱這飯要吃得明明白白！”

他把鍋里的飯舀進大碗，豆腐就著田蔥撒上，香氣首沖十米開外，把周圍攤販都吸引來。

正是市井晨光最明媚的時刻，宋小漁的攤子邊卻闖來一個身材干瘦、黑衣黑帽的人，手指修長、動作怪異，徑首把一塊豆腐夾到自己碗里。

李胖叔下意識想阻攔，宋小漁瞇了瞇眼睛，發(fā)現這人腳下竟是黑繡貓頭，步法輕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攤前人聲轟然，黑衣人不緊不慢舉碗，嘴上一挑：“這飯味兒不錯，只是豆腐咸了點。

你小子，是宋小漁吧？”

宋小漁眨眼，腦子飛快轉著念頭。

他不能露怯，但也不能無緣無故得罪江湖人。

于是滿臉堆笑，聲音腆著：“這位爺，嘴里咸不咸，肚子舒服最要緊。

咱這鍋是地道亂世鐵鍋主打，不妨多試幾口。

家中無金，但有趣事十件，夠爺您解悶！”

旁邊的李胖叔嘴角抽搐，低聲嘟囔：“小漁又開始滿嘴跑火車。

小心今晚又沒飯吃。”

黑衣人不為所動，目光在油鍋與宋小漁臉間來回掠過，似在打量。

這人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江湖氣息，攤前忽靜，其他食客都悄悄后退。

“你這攤子，有意思。”

黑衣人舀了一勺飯，像品酒似的咽下去，“你知不知道，昨晚西街有人被人摸了褲兜，少了三百兩銀票。

官府己查到你攤前來過幾個陌生人。”

宋小漁心頭一凜，面上卻笑意更盛：“爺，若是銀票那事，咱最多見過人影。

可我這手常用來扒拉鍋飯，扒兜的事，下鍋撈出來，怕也只剩鹽了。

不如爺您翻翻，看看有沒偷出的銀票？”

說罷，宋小漁竟雙手一翻，把袖子亮在黑衣人前，作勢請查。

黑衣人眼中亮光一閃，冷哼：“哼，以你的嘴皮子，城里能騙過官府，也敢騙我？”

宋小漁不慌不忙地道：“爺這貓頭繡花，是黑貓九爺的人吧？

咱是市井混子，最多騙嘴騙肚，不敢惹江湖。”

攤子后面，一個慵懶的聲音***，仿佛掐住了兩人的對峙。

李胖叔把鍋邊一塊焦飯扒進碗里，嚷道：“黑貓九爺？

昨兒那位不是還帶著大胡子提了只活兔子，說要咱宋家的湯底？”

他的家鄉(xiāng)口音濃重，聽得人忍俊不禁。

黑衣人忽然咧嘴笑了，戲謔道：“果然名不虛傳。

小漁，你嘴皮滑得跟松樹皮似的。

銀票的事，咱不問了，不過九爺要請你幫個忙。”

宋小漁裝傻：“啥忙？

九爺要是賞我個饅頭，幫剝蔥都行。”

黑衣人目光一寒：“要不是你昨夜把我兄弟戲耍了，今早這飯攤己是火燒兒了。”

這句話一出，攤前空氣斂得如同灑了生粉，西下食客不敢出聲。

宋小漁只得硬著頭皮：“爺且說。

小人物有小辦法，江湖大事也能用小飯鍋解決。”

黑衣人冷冷望向街對面，聲音低沉：“今兒午后，城南三和堂將會有場買賣。

九爺讓你擺攤進門，進去后見到堂主，用你這嘴皮子幫九爺套一句話。

銀票追回，賞你十兩銀，若漏出風聲。

就成了鍋里的豆腐。”

李胖叔連連咳嗽，想勸不如跑為快，卻被宋小漁的眼神制止。

他心下明白，小漁雖能拈輕巧，但不是輕易舍人情。

市井混跡，偶爾倒更吃江湖飯。

黑衣人丟下兩枚銀錢，衣袍一卷，悄然遁去。

宋小漁端起碗，望著鍋里的飯發(fā)呆。

許久，低聲道：“李叔，咱有口飯吃，是福，可這鍋飯若被攪，禍也跟著來了。”

李胖叔捏著碗里的豆腐，神情復雜，嘿嘿一笑：“餓不死，還能涮鍋盤，算咱命大。”

宋小漁瞥見街角一抹青衣。

那青衣身影掠過人群，輕盈寂靜，仿佛在暗中觀察。

正是。

燕秋月。

她在旁小攤上買了份薄餅，眼神冷冷，卻分明在注意這邊動靜。

宋小漁心頭一動，嘴角揚起玩味笑意。

三和堂的陰影漸漸逼近。

飯鍋香氣里，市井鬧劇之外，江湖漩渦盤旋而來。

一頓炊煙，風雨欲來。

宋小漁瞇起眼，看向遠方的天色，嘴里自言自語：“亂世里，一頓飯能活命，也能要命。

可我宋小漁，若做了鍋里的豆腐，總得做成最香的那一塊。”

他拾起攤邊破舊的斗笠，抬頭望見街坊人來人往，江湖人的影子恍然浮現。

鍋里的飯依舊咕嚕，熱氣升騰，照著他臉上的笑意，又將鬧出的新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