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泥土氣息與陌生低語

寒冷。

是第一種清晰的感覺，尖銳刺骨，與他所知的任何宇宙深寒都不同。

這種寒冷帶著濕氣，無孔不入地侵襲著他似乎毫無防備的肌膚。

緊接著是窒息感。

呼吸道被一種冰冷、粘稠的液體堵塞，本能地引發(fā)劇烈的嗆咳。

“咳！

咳咳……” 每一次咳嗽都猛烈地牽扯著全身，仿佛這具新生的、或者說殘破的軀殼隨時會再次散架。

我是誰？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中瘋狂沖撞：爆炸的炫目白光、冰冷的指揮座、副官最后的嘶吼、還有……撕裂一切的時空亂流。

蘭斯猛地睜開眼，銀灰色的瞳孔在觸及光線時微微收縮，隨即因吸入更多混著冰碴的泥水而再次劇烈咳嗽起來。

他掙扎著，用手臂支撐起上半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耗盡了剛剛凝聚起的一點力氣。

觸手所及，是冰冷、濕漉漉的、帶著某種腐爛植物氣息的松軟物質(zhì)。

泥土。

他正趴在一個淺坑里，半截身子埋在正在融化的、骯臟的積雪中。

昂貴的將官制服早己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糙、濕透且沾滿泥濘的陌生布料，緊貼在皮膚上，帶來極度不適的摩擦感。

他抬起頭，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

天空是陰沉壓抑的鉛灰色，鵝毛般的白色絮狀物（后來他知道那叫“雪”）正無聲地飄落。

視野所及，是枯黃倒伏的草甸、光禿禿的、枝杈猙獰的樹林，以及遠處連綿起伏的、被純粹白色覆蓋的荒涼山巒。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復雜而原始的氣味——冰冷的雪、腐爛的草葉、肥沃的泥土，還有一種……屬于眾多弱小生命聚集的、溫吞的煙火氣。

沒有金屬艦體的反光，沒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鳴，沒有人工調(diào)節(jié)的恒溫空氣。

這里……原始、粗糲，充滿了未知。

他的戰(zhàn)斗本能立刻拉響了最高警報，但虛弱的身體卻發(fā)出了不堪重負的**。

他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的生物能量，試圖修復傷勢、分析環(huán)境，卻驚恐地發(fā)現(xiàn)，原本在體內(nèi)如江河般奔涌的力量，此刻枯竭得如同即將斷流的小溪。

腹部的致命貫穿傷奇跡般地消失了，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虛弱感牢牢攫住了他。

這具身體，脆弱得讓他心驚。

蟲族強大的生存本能迫使他立刻評估現(xiàn)狀：極端低溫環(huán)境、能量嚴重匱乏、身體重傷虛弱、所處位置暴露、未知潛在威脅……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五。

必須立刻尋找庇護所和能量來源！

他咬緊牙關(guān)，用顫抖的雙臂再次撐起身體，試圖依靠旁邊一棵枯樹站起來。

然而，腿腳軟得不聽使喚，仿佛不是他自己的。

就在他再次跌跪在泥濘中時，一陣深一腳淺一腳的、富有節(jié)奏的“嘎吱”聲，伴隨著模糊的、他無法理解的低沉人語，由遠及近，穿透了寂靜的風雪。

“……那圪垯是不是……個人影兒？”

蘭斯猛地抬起頭，銀灰色的眼眸中瞬間爆發(fā)出屬于頂級掠食者的警惕與兇光，死死鎖定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透過紛飛迷蒙的雪幕，他看到了一個模糊的、穿著臃腫笨拙衣物（以他的審美）的高大人影，正踩著厚厚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堅定地朝著他所在的位置走來。

危險？

還是……轉(zhuǎn)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