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繡在柴房里躺了三天。,一回是來罵她,一回是來送飯。罵她的時候錦書臉上帶著試探,送飯的時候錦書眼里藏著疑惑——這個本該無聲無息死在柴房里的賤婢,怎么突然成了有人罩著的?,只是吃。,三天過去,后背的傷口已經結了痂,雖然動起來還疼,但至少能下地走動了。,淑妃宮里來人了。,是一個面生的小太監(jiān)。他站在柴房門口,上下打量了阿繡一眼,尖著嗓子說:“收拾收拾,跟咱家走一趟。”。她身上只有那身破舊的夾襖,連個包袱都沒有。她站起身,跟著小太監(jiān)往外走。,她看見錦書站在廊下,正和幾個婆子嘀咕什么。看見阿繡出來,錦書立刻住了嘴,臉上擠出一絲笑,笑得比哭還難看。
阿繡沒理她。
淑妃的寢宮還是那樣暖和,熏香還是那樣濃。阿繡跪在門口的地磚上,膝蓋剛挨著地,就聽見淑妃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恚?br>
“進來吧。”
阿繡低著頭走進去,跪在淑妃榻前三步遠的地方。
“奴婢阿繡,叩謝娘娘不殺之恩。”
淑妃歪在榻上,手里還是那串沉香佛珠。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阿繡,眼睛微微瞇起來,像是在打量一件剛淘來的物件。
“抬起頭。”
阿繡抬起頭,目光垂著,落在淑妃的裙擺上。
“倒是個周正的。”淑妃輕笑一聲,“本宮那日氣頭上,下手重了些。你也別往心里去,宮里就是這樣,規(guī)矩大過天。你沖撞了本宮的人,本宮若不罰你,往后誰還把本宮放在眼里?”
“奴婢知錯。”
“那金簪的事……”
“奴婢沒偷。”阿繡的聲音不高不低,“但奴婢愿意認。”
淑妃挑了挑眉:“哦?”
“娘娘罰奴婢,是因為奴婢沖撞了云袖姐姐,不是因為金簪。”阿繡說,“金簪只是個由頭,奴婢認不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奴婢沖撞了娘**人,就該受罰。”
屋里靜了一瞬。
淑妃盯著阿繡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最后化成一聲輕笑。
“有點意思。”
她把佛珠放下,坐直了身子。
“那你說,本宮今日叫你來,是為了什么?”
“娘娘要奴婢感恩。”阿繡說,“奴婢受了罰,沒死,是娘娘開恩。奴婢應該記著這份恩情,日后為娘娘效勞。”
淑妃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你倒是通透。”她說,“那本宮也不跟你繞彎子——你愿不愿意為本宮做事?”
“奴婢愿意。”
“不怕本宮再罰你?”
“娘娘罰奴婢,是規(guī)矩。娘娘用奴婢,是恩典。”阿繡說,“奴婢只想活著,活著就得守規(guī)矩,就得感恩。”
淑妃笑了,是那種滿意的笑。
“好。”她說,“那本宮就給你一個機會——四皇子那邊,缺個伺候的人。你去。”
阿繡心里一緊。
果然。
青棠說的沒錯,淑妃果然要把她送到四皇子身邊當眼線。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是低下頭:“奴婢遵命。”
“記住了。”淑妃的聲音慢下來,帶著一點意味深長,“去了那邊,你該做什么就做什么,該伺候誰就伺候誰。只是有一點——那邊有什么事,本宮這邊,也得知道。”
“奴婢明白。”
淑妃揮揮手,一個小宮女端著一個托盤上來,托盤里放著兩錠銀子和一身新衣裳。
“下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會有人送你過去。”
阿繡磕了個頭,捧著托盤退了出去。
出了淑妃的寢宮,天已經黑了。
阿繡抱著托盤往回走,走到御花園的假山旁邊時,突然被人一把拽了進去。
她驚得差點叫出聲,嘴卻被一只手捂住。
“別出聲,是我。”
是青棠的聲音。
阿繡松了口氣。
青棠松開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淑妃怎么說?”
“讓我去四皇子那邊伺候。”阿繡壓低聲音,“做眼線。”
“你怎么回的?”
“我說,奴婢明白。”
青棠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神色有些復雜。
“你比我想的聰明。”她說,“殿下沒看錯人。”
阿繡沒接話,只是問:“殿下那邊,要我怎么做?”
“該做什么就做什么。”青棠說,“淑妃讓你傳什么,你就傳什么。只是有一點——”
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塞進阿繡手里。
“這是什么?”
“信。”青棠說,“淑妃讓你傳的消息,你先傳到這里面。該讓她知道的,她會知道。不該讓她知道的——”
青棠頓了頓,看著阿繡的眼睛:“你最好永遠不知道。”
阿繡攥緊那個紙包,手心沁出冷汗。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為自已是淑妃安插在四皇子身邊的眼線。
可實際上,她也是四皇子安插回淑妃身邊的暗樁。
兩邊都要用她。
兩邊都在賭她。
她是誰的人?
她誰的人都不是。
她只是一枚棋子,被兩雙手同時捏著,隨時可能被碾碎。
“害怕了?”青棠問。
阿繡沉默了一會兒,然后搖了搖頭。
“怕有什么用。”她說,“怕,也是棋子。不怕,也是棋子。不如——先活著。”
青棠看著她,嘴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
“殿下說得對。”她說,“你果然有用。”
她轉身要走,阿繡突然叫住她:
“姐姐。”
“嗯?”
“殿下為什么要裝病?”
青棠的背影頓了頓,沒有回頭。
“你不需要知道。”她說,“你只需要知道,在這宮里,裝病的人,比真病的人,活得更久。”
她消失在夜色里。
阿繡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吹得假山上的枯草沙沙作響。她低頭看著手里的紙包,把它收進懷里,和那張已經燒成灰的紙條放在同一個位置。
她慢慢往回走。
走到浣衣局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錦書還在廊下站著,像是在等她。
“阿繡姑娘。”錦書迎上來,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回來了?娘娘那邊怎么說?”
阿繡看著她,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三天前,這個人還拿著鞭子抽她,把她往死路上推。
三天后,這個人就換了一張臉,叫她“阿繡姑娘”。
“娘娘讓我去四皇子那邊伺候。”阿繡說。
錦書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那可真是……那可是天大的造化!四皇子雖然身子骨弱些,到底是皇子,能去那邊伺候,往后……”
“姑姑。”阿繡打斷她。
“啊?”
“那天,是誰讓我去撞云袖的?”
錦書的臉色變了。
“你……你什么意思?是你自已不長眼撞上去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知道是姑姑讓我去的。”阿繡說,“姑姑讓我那個時辰去晾曬場,因為你知道云袖那個時辰會經過那里。你故意的。”
錦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阿繡從她身邊走過,走了兩步,又停下。
“姑姑放心。”她說,“我不會告訴娘娘。”
錦書面上一喜,正要說話,就聽見阿繡繼續(xù)說:
“但我也不會忘記。”
她推開門,走進自已那間漏風的屋子。
錦書站在外面,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第二天一早,阿繡換上那身新衣裳,跟著來接她的小太監(jiān),往四皇子的住處走去。
還是那條僻靜的小路,還是那扇斑駁的朱門。
門開了,青棠站在里面。
“進來吧。”她說。
阿繡跨進門檻,回頭看了一眼。
來路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但她知道,那空蕩蕩的來路盡頭,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是淑妃的人。
也是皇后的人。
這宮里的每一個人,都在看著每一個人。
“發(fā)什么呆?”青棠的聲音傳來。
阿繡回過神,跟著她往里走。
正屋的門開著,藥味還是那樣濃。朱慎還是歪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書,聽見動靜,抬起眼看過來。
他看見阿繡的新衣裳,眼里閃過一絲笑意。
“來了?”
“奴婢叩見殿下。”
“起來吧。”朱慎把書放下,“淑妃讓你來干什么?”
阿繡跪著沒動,從袖子里掏出那個紙包,雙手捧著遞上去。
“娘娘讓奴婢看著殿下,把殿下這邊的事,傳給她。”
朱慎接過紙包,打開,看了一眼。
是一張空白的紙。
他笑了笑,把紙遞給旁邊的青棠。
青棠接過來,湊到燈上烤了烤,紙上慢慢顯出字來。
朱慎看完,把紙湊到燈上,看著它燒成灰燼。
“淑妃想讓你做的事,你知道了吧?”
“奴婢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阿繡抬起頭,看著朱慎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深,深得看不見底。
但她這一次沒有躲開。
“奴婢想問問殿下——”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殿下想讓奴婢,做誰的人?”
屋里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爐子上的藥咕嘟咕嘟地響。
朱慎看著她,眼里的神色變了又變。
最后,他笑了。
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種客氣的、敷衍的笑,是那種很久沒笑過、今天終于遇到一點有意思的事的笑。
“有意思。”他說,“真是有意思。”
他坐直身子,看著阿繡。
“那我問你——你想做誰的人?”
阿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說:
“奴婢想做自已的人。”
朱慎的笑容更深了。
“自已?”他說,“在這宮里,沒有自已能做自已的人。”
“奴婢知道。”阿繡說,“但奴婢可以——”
她看著朱慎的眼睛,一字一頓:
“做一個,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他們的人的人。”
朱慎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爐子上的藥都快熬干了,久到青棠忍不住想開口,他才終于說話。
“青棠。”
“在。”
“從今天起,她住西廂房。”朱慎頓了頓,“教她。”
青棠愣了一下,看向阿繡的眼神變了。
那是看自已人的眼神。
阿繡跪在地上,給朱慎磕了個頭。
“謝殿下。”
她退出去的時候,聽見朱慎在后面說:
“阿繡。”
“奴婢在。”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做一個,讓所有人都以為,是他們的人的人。”
阿繡站在門口,陽光從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身上。
她突然想起昨夜腦子里涌進來的那個詞——
“雙面間諜”。
她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她隱約覺得,從今天起,她就是這個了。
西廂房比柴房好一百倍。
有床,有被子,有炭盆,甚至還有一面銅鏡。
阿繡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里的人。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但眼神不一樣了。
以前的眼神是躲閃的,是害怕的,是不知道自已什么時候會死的。
現(xiàn)在的眼神——
她說不清是什么。
但至少,不再只是害怕了。
窗外傳來腳步聲,然后是青棠的聲音:
“歇著吧。明日卯時,我教你識字。”
阿繡應了一聲。
她躺下來,看著房梁。
腦子里,那些奇怪的聲音又響起來了——
“第一步,認清誰是棋手,誰是棋子。”
“第二步,別急著做棋子,要做那個下棋的人。”
“第三步……”
阿繡等著第三步。
但腦子里沒有第三步。
只有一句話,一遍一遍地響:
“這宮里,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如果有,那人一定另有所圖。”
阿繡閉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活到最后。
但她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她不再只是棋盤上的棋子了。
她是那個,知道自已是棋子的人。
有時候,知道自已是棋子,比不知道,能多活很久。
窗外,天色漸暗。
更鼓聲遠遠傳來,一更天了。
阿繡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門外有動靜。
不是腳步聲。
是……
是有人在**。
她猛地坐起來,一把抓起枕下的剪刀。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只手伸進來,手里攥著一張紙條。
然后那只手縮回去,門關上,腳步聲遠去。
阿繡撲到門邊,打開門。
外面空無一人。
只有月光,照在空蕩蕩的院子里。
她低頭看那張紙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
“皇后的人,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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