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是歸途

“偶遇”陸宸的頻率有點高。，在食堂排隊打飯，她端著餐盤回頭，他就站在身后，端著同樣的***。她手一抖，差點把餐盤扣他臉上。，在操場跑步，她氣喘吁吁地經過籃球場，一個籃球滾到腳邊。她彎腰去撿，另一只手同時伸過來——陸宸穿著球衣，額角淌著汗，在夕陽里像會發光。，在畫室畫素描，她抬頭削鉛筆，透過窗戶看見他從樓下經過，正好抬頭，目光撞個正著。，他都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然后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她的心臟都要漏跳一拍。“姜茶茶，你完了。”林小滿咬著蘋果下結論，“你這是標準的戀愛前兆。我沒有！”姜茶茶把臉埋進速寫本里。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么每次提到陸宸你就耳朵紅？”

姜茶茶捂住耳朵，不說話了。

林小滿湊過來，壓低聲音：“不過說真的，陸宸這個人吧，長得是帥，但太冷了。你知道他有個外號叫什么嗎？”

“什么？”

“冰山鋼琴王子。”林小滿做了個打哆嗦的動作，“聽說他從來不跟女生說話，上學期有個學姐給他遞情書，他看都沒看就還回去了。你確定要喜歡這種？”

姜茶茶張了張嘴，想說我沒喜歡他，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真的沒有喜歡他嗎？

那為什么每次看見他，心跳就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對了，”林小滿突然想起什么，“今晚圖書館閉館時間延長到十一點，你去不去？你不是說要找什么畫冊？”

姜茶茶眼睛一亮：“去！”

晚上九點半，姜茶茶抱著畫板進了圖書館。

她確實要找畫冊，一本關于色彩理論的冷門書，聽說只有圖書館有。但她更想找的，是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理一理這些天亂七八糟的心情。

圖書館里人不多，她穿過一排排書架，在角落里找到了要找的書。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書架另一側傳來翻書聲。

她下意識踮腳看了一眼——

陸宸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樂譜，手里握著筆，正在寫寫畫畫。臺燈的光籠著他，側臉的線條在光影里格外分明。

姜茶茶的第一反應是跑。

可她剛轉身，就踩到了自已的鞋帶。

“砰”的一聲，她整個人往前撲去，手里的畫板和書嘩啦啦散落一地。

圖書館里所有人都抬頭看她。

姜茶茶恨不得鉆到地縫里去。

她手忙腳亂地撿東西，一只手伸過來，替她撿起畫板。

抬頭，對上陸宸的眼睛。

“又見面了。”他說，語氣聽不出喜怒。

“好、好巧。”姜茶茶接過畫板，聲音小得像蚊子。

陸宸看了她一眼，轉身回到座位上。

姜茶茶抱著東西，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該走還是該留。走，顯得太刻意；留，又怕打擾他。

“過來。”陸宸忽然開口。

“啊？”

他指了指對面的座位：“不是要看書？”

姜茶茶愣了兩秒，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坐下。

陸宸繼續低頭寫樂譜，仿佛她不存在。姜茶茶翻開畫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她偷偷抬眼，從畫冊上方看他。

他的睫毛很長，低頭時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握筆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左手腕的疤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她盯著那道疤痕看了很久，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在哪里見過。

“看夠了？”

姜茶茶猛地回神，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我沒看你！”她漲紅了臉，“我看你后面的書架！”

陸宸沒戳穿她，低頭繼續寫。

姜茶茶把臉埋進畫冊里，耳朵燙得能煎蛋。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卻并不尷尬。圖書館里只剩下翻書聲和遠處空調的低鳴。姜茶茶漸漸放松下來，真的開始看手里的畫冊。

不知過了多久，她遇到一個看不懂的色彩術語。拿出手機查，卻發現沒電了。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那個……你手機能借我查個詞嗎？”

陸宸抬眼，把自已的手機推過來。

姜茶茶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體溫好像永遠偏低，但她被碰到的地方卻像過了電。

她慌亂地解鎖屏幕，發現他沒有設密碼。

正要打開瀏覽器，余光忽然瞥見相冊圖標上的縮略圖——那好像是一張畫。

鬼使神差的，她點開了相冊。

最新的一張照片，是她的畫。

就是那張她第一天畫的、他彈鋼琴的速寫。

姜茶茶愣住了。

“你什么時候拍的？”她脫口而出。

陸宸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伸手拿回手機，鎖屏，放進口袋。

“還我。”

“你**我的畫！”

“那是我的琴房，我的鋼琴。”他看著她，眼里有一點她看不懂的情緒，“你畫了我的東西，我拍一張，不行？”

姜茶茶被噎住了。

好像……確實沒什么不對。

可她就是覺得哪里怪怪的。

正想追問，圖書館的燈忽然滅了大半。

“閉館時間到了。”陸宸站起身，收拾東西。

姜茶茶也趕緊收拾畫板，可越急越亂，畫冊從手里滑落，她彎腰去撿，頭撞在桌角上。

“嘶——”她捂著腦袋，疼得眼淚都快出來。

一只手覆上她的額頭，輕輕揉了揉。

姜茶茶僵住了。

陸宸站在她面前，一手按著她的額頭，一手拿著她的畫板。他的臉離她只有二十公分，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已的倒影。

“笨。”他說。

那一個字的尾音微微上揚，聽起來不像罵人，倒像……

像什么，姜茶茶不敢想。

“我、我自已來。”她退后一步，腦袋從他掌心脫離。

陸宸收回手，**褲兜里，轉身往門口走。

姜茶茶抱著東西跟在后面，心跳得飛快。

走廊里光線昏暗，只有應急燈亮著微弱的綠光。陸宸走得不快，但她還是追得氣喘吁吁——因為她總忍不住偷看他。

走到一樓大廳時，大門已經鎖了。

保安大叔走過來：“哎喲，你們怎么還在這兒？我剛鎖的門！”

陸宸看他一眼：“幾點開？”

“明天早上七點！”保安攤手，“我也沒辦法，鑰匙不在我這兒。”

姜茶茶傻眼了：“那、那我們今晚……”

“只能在這兒待著了。”保安打了個哈欠，“年輕人，將就一下吧，有暖氣，不冷。”說完，他走進值班室，關上了門。

姜茶茶看向陸宸。

陸宸沒說話，轉身往回走。

“你去哪兒？”

“二樓。有沙發。”

姜茶茶跟著他上了二樓。圖書館二樓有一個小小的休息區，擺著兩張長沙發。陸宸在靠窗的那張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姜茶茶猶豫了一下，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窗外是漆黑的校園，路燈照出銀杏林的輪廓。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像在說什么悄悄話。

“你……”姜茶茶打破沉默，“你經常來圖書館嗎？”

“嗯。”

“看書？”

“寫譜。”

“哦。”

對話陷入僵局。

姜茶茶絞盡腦汁想找話題，可越想越緊張，越緊張越想不出。她只能假裝看窗外的夜景，可眼角余光卻一直黏在他身上。

“冷嗎？”陸宸忽然問。

“不冷！”她趕緊說。

話音剛落，一陣冷風從窗戶縫里鉆進來，她打了個哆嗦。

陸宸看了她一眼，脫下手套，遞過來。

姜茶茶愣住了。那是一雙黑色的薄款手套，還帶著他的體溫。

“不用不用，我不冷——”

“手都在抖，還說不冷。”他把手套塞進她手里。

手套是軟的，帶著一點松香的味道。姜茶茶低頭看著手里的手套，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

“謝謝。”她小聲說，把手套戴上。

太大了，她五根手指都碰不到指尖。

陸宸看著她戴著手套像戴著兩個面袋的手，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笑什么？”姜茶茶瞪他。

“沒什么。”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

但姜茶茶確定，他笑了。

冰山居然會笑？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嘴角還有一點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那點弧度讓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柔和下來，不像平時那么冷冰冰的。

心跳又漏了一拍。

“陸宸。”她忽然喊他名字。

他轉過頭。

“你……為什么總是一個人？”

他沉默了幾秒，才說：“習慣了。”

“習慣一個人？”

“嗯。”

姜茶茶想起他彈鋼琴時的背影，想起他一個人坐在圖書館寫樂譜，想起他剛才說的“習慣了”，心里忽然有點酸酸的。

“那你以后要是想有人陪，”她脫口而出，“可以找我。”

說完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可以找我？他是你什么人啊？你們才見過幾次面？

她正要解釋，就聽見他說：“好。”

一個字，輕輕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姜茶茶轉頭看他，發現他在看自已。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眼睛里落下一小片銀色。那片銀色里，有她的影子。

“姜茶茶。”他也喊她名字。

“嗯？”

“你剛才說想查什么詞？”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哦，一個色彩術語，R是什么？”

“R是紅色。”他說，“Red。”

“那Y呢？”

“Yellow，**。”

“*是藍色？”

“對。”

“那這個呢？”她指著畫冊上的一個縮寫。

陸宸側過身，湊近看了一眼。他的肩膀幾乎貼著她的，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T，Tone，色調。”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尾音。姜茶茶屏住呼吸，生怕自已呼吸太大聲會把他吹走。

“記住了嗎？”他問。

“記、記住了。”

他沒再說話，但沒有退開。

兩人就這樣并肩坐著，肩膀隔著幾厘米的距離。姜茶茶低頭看畫冊，可那些字母都在眼前飄。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為什么還不退開？

她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不敢眨眼。她怕自已一動，這個瞬間就碎了。

不知過了多久，陸宸忽然開口：“你畫里，為什么總畫銀杏？”

姜茶茶想了想：“因為好看啊。”

“就因為這個？”

“嗯……還有，銀杏葉像小扇子，扇啊扇，就把心事都扇走了。”她說完自已都覺得幼稚，趕緊補充，“我就是亂說的。”

陸宸沒說話，只是伸手進口袋，拿出一樣東西。

姜茶茶低頭一看，又是一片銀杏葉。

但這一片不太一樣——它被壓得很平，葉脈金黃透明，像一片琥珀。

“這個給你。”他遞過來。

“你已經給過我一片了。”

“那片是琴房的。”他說，“這片是我自已的。”

姜茶茶接過，發現葉柄上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線。紅線打了個復雜的結，像是某種繩結。

“這是什么結？”

“平安結。”他說，“我媽教的。”

姜茶茶捧著那片銀杏葉，覺得心里有什么東西在融化。她想說點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能小聲說：“謝謝。”

陸宸沒回應，只是靠進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姜茶茶看了他一會兒，也靠進沙發里。她把手套摘下一只，把銀杏葉放進去，緊緊攥著。

暖氣片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窗外偶爾有風吹過。她偷偷睜開眼，看他睡著的樣子。

他睡著時，眉眼都舒展開來，不像醒著時那么冷。嘴唇微微抿著，像個孩子。

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已也困了。

閉上眼前，她想：陸宸，你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呢？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茶茶被凍醒了。

她睜開眼，發現自已不知道什么時候靠到了陸宸肩上。

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緩緩抬頭，發現陸宸還閉著眼，似乎睡得很沉。她悄悄往旁邊挪，想在不驚醒他的情況下回到自已的位置——

“醒了？”他忽然開口。

姜茶茶嚇得差點從沙發上滾下去。

陸宸睜開眼，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眼里有一點笑意——這一次她確定，是真的笑意。

“我、我睡著了自已靠過來的！”她急忙解釋，“不是故意占你便宜！”

“我知道。”

“你不生氣？”

“為什么要生氣？”

姜茶茶語塞。

陸宸站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天快亮了。”

姜茶茶掏出手機——凌晨五點。

她也站起來，走到窗邊。天邊有一線灰白，銀杏林的輪廓在晨霧里若隱若現。

“你看。”陸宸忽然指著窗外。

姜茶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銀杏林里，有一棵樹的葉子全黃了，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把燃燒的金色火焰。

“那棵樹，”他說，“我每年都看它第一個黃。”

姜茶茶看著那棵樹，又看看身邊的他，心里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想把這幅畫面畫下來。

畫他，畫那棵樹，畫這個凌晨五點的圖書館。

“陸宸。”她喊他。

他轉頭。

“以后每年，我都陪你來看這棵樹，好不好？”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曖昧。臉騰地紅了，剛要解釋，就聽見他說——

“好。”

還是那一個字，輕輕的，卻像敲在她心上。

姜茶茶低下頭，不敢看他。但她悄悄笑了。

窗外，天慢慢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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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整，保安來開了門。

姜茶茶和陸宸走出圖書館，清晨的空氣冷冽清新。操場上有人在跑步，食堂方向飄來包子的香味。

“我回宿舍了。”姜茶茶說。

陸宸點頭。

她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頭：“那個……手套還你。”

“不用。”

“可是——”

“下次見面再還。”

他說完，轉身往男生宿舍方向走去。

姜茶茶站在原地，看著他走遠。晨光落在他肩上，像給她畫里的人物鍍了一層金邊。

她低頭看手里還戴著的那只手套，忽然笑了。

下次見面。

那就是說，還會有下次。

她抱著畫板，蹦蹦跳跳地往宿舍跑，像一只偷到糖的小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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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茶茶不知道的是，陸宸走了幾步就停下來，回頭看向她的背影。

他看著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相冊。

里面是昨晚趁她睡著時**的——

她靠在他肩上，睡得毫無防備，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機貼在心口。

“姜茶茶。”他輕聲說，“我等你，等了很多年了。”

晨風吹過，銀杏葉沙沙響。

他終于等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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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姜茶茶發現林小滿正躺在床上刷手機。

“喲，回來了？”林小滿頭也不抬，“昨晚在圖書館過得怎么樣？”

“挺好的。”

“只是挺好的？”林小滿終于抬起頭，瞇著眼打量她，“你笑得一臉春心蕩漾。”

“我沒有！”

“有！”林小滿湊過來，看見她手里的手套，“這誰的？”

姜茶茶把手藏到背后：“撿的。”

“騙鬼！”林小滿一把搶過來，“男士手套，這么大，肯定是陸宸的！姜茶茶，你們昨晚在圖書館干什么了？”

“什么都沒干！就是……困了睡了一覺。”

林小滿瞪大眼睛：“你們一起睡了？”

“不是那個睡！就是單純地睡覺！”

“哦——”林小滿拖長聲音，“單純地睡覺。”

姜茶茶撲過去捂住她的嘴，兩人笑鬧成一團。

鬧夠了，林小滿忽然正經起來：“茶茶，你真喜歡他啊？”

姜茶茶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好像……有一點。”

“那他知道嗎？”

“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訴他？”

“不敢。”姜茶茶低頭，“他那么優秀，怎么可能喜歡我？”

林小滿想說什么，最后只是拍拍她的肩：“那就慢慢來唄，反正還早。”

是啊，還早。

高三才剛剛開始，未來還有那么長。

姜茶茶看向窗外，銀杏葉在風里搖晃，像無數只金色的手在朝她揮手。

她想起他說“下次見面”，想起他說“好”，想起他看她時眼睛里的那點光。

也許，也許真的有可能呢？

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