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雨飄搖

夜色，像濃得化不開的墨，沉沉地籠罩著城市。

蘇念獨自坐在“念想廣告”的辦公室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屏幕上是一封剛剛收到的郵件——來自“星輝科技”的正式通知函。

冰冷的文字宣告了他們歷時兩個月精心準備的方案最終落選，而中標者，赫然是“宏輝廣告”。

趙明輝。

這個名字像一根生銹的鐵釘，扎在她心頭，每每想起，都帶著陳年的痛楚和此刻新鮮的憤懣。

他是父親蘇致遠曾經最得意的弟子，手把手教出來的左膀右臂。

父親心臟病突發離世，公司內外交困之際，正是這個她曾信任依賴的“趙師兄”，帶著公司最核心的客戶資源和一半的骨干團隊，另立門戶，給了“念想”最致命的一擊。

這己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趙明輝的“宏輝”成立，就仿佛一條嗅著血腥味的鯊魚，緊緊盯著“念想”這塊肥肉，利用他對“念想”運作模式和客戶關系的熟悉，一次次精準截胡，惡意壓價。

半年來，公司的業績斷崖式下滑，原本穩固的客戶一個個被撬走，只剩下幾個念著舊情或利潤微薄的小客戶在勉強支撐。

“念姐，大家都收拾好了……”助理小陳推門進來，聲音怯怯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蘇念抬起頭，這才發現外面辦公區己經空了大半。

就在今天下午，她不得不痛下決心，進行了最后一輪裁員，只留下包括小陳在內的三個元老，陪著她在幾乎看不到希望的泥沼里掙扎。

“辛苦了，你也早點回去吧。”

蘇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擠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放心，這個月的工資，我就是**賣鐵也會發給大家。”

小陳紅著眼圈點點頭，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當辦公室里重新只剩下她一個人時，蘇念強撐的堅強瞬間垮塌。

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感覺太陽穴在一跳一跳地疼。

父親的音容笑貌仿佛還在眼前，那個總是樂呵呵、把“誠信為本”掛在嘴邊的老人，將公司印章交到她手上時，眼里滿是期許：“念念，爸爸這輩子沒什么大本事，就留下這么個小攤子，以后就交給你了。”

可她呢？

她把父親的心血經營成了什么樣子？

瀕臨破產，負債累累，連最后幾個跟著父親打江山的老員工都留不住。

內心的自責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越收越緊，幾乎讓她窒息。

她不是沒有努力過。

這半年，她沒日沒夜地跑客戶、改方案，放下所有身段去求人，甚至抵押了家里唯一的房產來維持公司運轉。

可趙明輝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利用資本和手段，將她所有的努力都輕易碾碎。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銀行信貸部的李經理。

蘇念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

“蘇總，不好意思這么晚打擾您。”

李經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客氣，卻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漠，“關于貴公司那筆八百萬的流動資金貸款，下周五就是最后的還款日了。

我想再跟您確認一下，還款資金……能按時到位嗎？”

八百萬。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胸口。

為了維持公司運營和支付之前的欠款，她以個人名義做了擔保，如今公司賬面上的錢，連支付下個月的辦公室租金和留下員工的工資都捉襟見肘，哪里去弄八百萬？

“李經理，我正在積極想辦法，一定不會讓您為難……”蘇念聽到自己干巴巴的聲音在回應，帶著連自己都無法信服的虛弱。

“蘇總，不是我為難您，是總行的風控……”李經理嘆了口氣，“如果到時候資金無法到位，按照合同，我們只能啟動法律程序，申請凍結公司及您個人的相關資產了。

您……早做打算。”

電話掛斷，忙音像尖銳的警報，在她腦海里回響。

資產凍結？

那意味著父親留下的公司名字將徹底成為歷史，意味著她連最后一點翻盤的資本都沒有了，甚至可能被列入失信名單。

絕望，像冰冷的海水，從西面八方涌來，一點點淹沒她的頭頂。

她靠在玻璃窗上，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每一盞溫暖的燈光背后，似乎都有一個安穩的家。

而她的家在哪里？

父親不在了，母親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想到母親，她的心又是一陣抽緊。

醫院那邊己經催繳了好幾次費用，下周就要進行關鍵手術，還有后續需要長期服用的進口靶向藥，那又是一筆她不敢細算的天文數字。

事業、債務、母親的病……三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曾經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名校畢業，繼承家業，意氣風發。

可如今，不過短短幾年，竟落得如此田地。

一種深刻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幾乎要將她擊垮。

是不是她真的太沒用了？

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不該接手父親的公司？

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視線迅速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不能哭，蘇念，你不能倒下！

公司沒了可以再掙，但媽媽不能有事！

她抬手狠狠抹去眼淚，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必須想辦法，一定有辦法的！

她開始瘋狂地在腦海里搜索所有可能求助的對象，親戚、朋友、以前的同學……可是，能借的早就借過了，剩下的，要么無力相助，要么早己在趙明輝的“提醒”下對她避之不及。

難道真的走投無路了嗎？

就在她幾乎被絕望徹底吞噬的時候，沉寂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幽藍的光在昏暗的辦公室里格外醒目。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恒嶼集團董事長辦公室：蘇念女士，**。

董事長許薇女士誠邀您于明日上午十點，于恒嶼大廈頂樓辦公室一敘。

詳細邀約函己發送至您的工作郵箱，敬請查收并確認。

恒嶼集團？

許薇？

蘇念握著手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