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滄溟圖

（腦子寄存處……）臨淵盟治下，長春島。

東山村外的淺海域，冬月的寒風裹挾著咸腥氣息，卷過空蕩的海灘。

暮色如墨，浸染著鉛灰色的海面。

在臨淵盟的禁漁令下，往日千帆競渡的海*死寂如墳場，只有巡弋官船的黑影偶爾劃破暮靄。

方不凡赤著精壯的上身，古銅色脊背緊繃如弓。

他像一尾無聲的海鰻滑入刺骨海水中，每一寸肌肉都記憶著岳父所授的泅渡要領。

十年前那個暴雨夜，他抱著浮木漂到這片海灘，是黃老漢用滾燙的姜湯把他從鬼門關拉回。

老人不僅教會他辨潮汐、識魚汛，更把獨女鈺兒托付給他。

此刻想起岳父臨終前凹陷的眼窩，方不凡咬緊牙關，雙腿猛地發力潛向更深處的暗礁群。

"咕嚕嚕"氣泡從唇邊逸散，驚起藏匿在珊瑚叢的魚群。

守候在不遠處的一只灰羽鸕鶿如得軍令，雙蹼猛蹬船幫，箭矢般射入水下。

但見它灰影在幽藍海水中倏忽來去，長喙每次啄擊都銜起翻白的海魚。

方不凡浮出換氣時，忽見遠處有官船燈籠搖曳，急忙拍打水面三聲。

小灰聞訊立即棄了追到一半的鯛魚，撲棱棱飛回船頭。

"走！

"方不凡扯過麻布擦身，抄起木櫓時瞥見艙底七八條還在蹦跳的海魚。

他特意留了三條最肥美的石斑魚，用**海藻仔細裹好。

鈺兒臨盆在即，郎中說過要吃些鮮物補元氣。

其余雜魚被他嘆著氣拋回海中，落水聲在寂靜的暮色里格外清晰。

“快走，小灰！

不能再待了！”

他壓低聲音，迅速搖櫓，小船像影子般貼著海岸線，駛向村外一處人跡罕至的小灘涂。

當他們踩著濕滑的礁石摸回村尾小院時，灶房竟未生火。

方不凡心頭驟緊，沖進臥房便見黃鈺兒蜷在土炕上，指甲深深摳進草席縫隙，汗濕的青絲黏在煞白的臉頰。

他沖過去握住妻子冰涼的手，那手心里還攥著岳父傳下的魚骨哨。

“不凡哥……肚子……好痛……”黃鈺兒聲音虛弱，汗水己浸濕了鬢角。

方不凡瞬間明白，孩子要來了！

冒險出海的緊張立刻被更大的焦慮取代。

“鈺兒！”

“別怕，我在這兒！

我馬上去請穩婆！”

方不凡如一陣風般沖出院門，在漸濃的夜色中狂奔。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他便領著氣喘吁吁的穩婆返回。

穩婆王三娘是東山村附近出了名的穩婆，綽號“保大也保小”，另外還有一個口口相傳的名號“摸雞圣手?！?br>
不少想要求子的人不惜花重金聘請王三娘接生，希望摸雞成功。

不過方不凡對生兒生女沒有什么特別期許，他看中的則是“保大也保小”的能力。

因此，在王三**漫天要價之下，方不凡并未與之相爭，一口答應了20兩銀子的接生費用。

接生的一個時辰里，方不凡在院中來回踱步。

每次屋內傳來妻子壓抑的哀吟，他都像被無形魚叉刺中脊梁。

首到一聲清亮啼哭撕裂夜幕，王三娘舉著油燈開門："造化！

七斤八兩的胖小子，嗓門比你小子趕海的號子還亮！

母子平安！”

方不凡撲到炕前，見黃鈺兒散亂的發絲陷在汗濕的枕頭里，卻漾出虛弱的笑紋。

他接過那個用岳父舊衫改的襁褓，嬰兒皺紅的小臉在油燈下宛如初升的朝陽。

當嘴唇觸到孩子額頭的剎那，識海中突然掀起萬丈波瀾。

血脈延綿，滄溟有繼，滄溟圖錄凝聚滄海靈光1點！

靈光初現，瀚海開圖，萬物啟靈！

浩瀚的蔚藍光暈在神識中鋪展，一卷非帛非紙的圖錄緩緩旋轉。

其上山川島嶼皆作蒼碧色，隱約有星輝在浪紋間明滅。

當注意力聚焦時，某座珊瑚狀的島嶼突然放大，顯現出細如蚊足的古篆：靈光潤物，啟靈通幽穿越這么多年，本以為做一名普通人和妻子黃鈺兒共享天倫之樂也不枉此生。

沒想到金手指竟然會在兒子誕生這一天才開啟，真是造化弄人。

方不凡強壓震驚，將孩子輕輕放在鈺兒臂彎。

“方小子，不知道我這費用……你剛可是篤定能拿出來……”王三娘眼中略帶戲謔，說罷看了看方不凡這陳舊有損的院落，想要看看怎么湊出來20兩銀子。

一旁的黃鈺兒眉頭一鎖，一臉緊張得看向方不凡。

方不凡憐愛地看了一眼妻子，搖搖頭，示意黃鈺兒不用擔心。

隨后他帶著王三娘到了院子中，他特意選了鱗片最完整的兩條石斑魚。

岳父說過，鮮魚留全鱗，是漁家最重的禮物。

“王三娘，最近可是禁漁期，這兩條肥美的石斑魚按照市價少說也得值5兩銀子?！?br>
“至于剩下的15兩，我會在5日內湊齊給你。”

王三娘掂了掂手中的兩條石斑魚，心中明白在如今的市場上七八兩銀子也有人會買，禁漁期的海貨比尋常貴的多。

所謂上有**，下有對策。

禁漁期有一些人冒險出海捕魚，在這東山村，乃至長春島都不是什么新鮮事。

不過你最好期待你的命夠硬，不要被巡海衛士們抓住，輕則剁手，重則就地斬殺喂魚。

王三娘可不管這東西的來路，不過她依舊惡狠狠地說道，“好小子，我要的可是銀子，你拿兩條魚算什么意思?！?br>
方不凡冷哼道，“最多再給你加一兩的利息，你可不要得寸進尺?！?br>
王三娘這才喜笑顏開的一口答應。

穩婆走后，方不凡看著皺皺巴巴的新生兒，滿眼都是慈愛。

“鈺兒，你看我們的兒子跟一個小猴子一樣，哈哈哈?！?br>
黃鈺兒帶著虛弱的表情輕啐了一聲，“呸呸呸，我兒子可是要做十里八鄉的俊后生，以后媒人都得把我們家的門檻踩壞，你可不許胡說?！?br>
方不凡在妻子的臉頰上輕輕一吻，嘿嘿一笑，“謝謝你，鈺兒。

我們的兒子一定會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br>
黃鈺兒依偎在丈夫懷中，輕聲詢問道，“還沒有給兒子起名字呢！”

當方不凡把意念再次投向屋內嬰孩時，識海中滄溟圖的角落竟浮起兩行小字："乾道肇始，坤德載物。

名承天道，方得始終"。

"乾道..."他喃喃念著這兩個字，忽見窗外云破月出，銀輝正照在妻子的側臉。

黃鈺兒輕拍懷中小兒："聽見沒？

你爹給取名了...方乾道，要像姥爺說的，做頂天立地的弄潮兒..."……夜深人靜后，院中重歸寂靜，只有小灰偶爾梳理羽毛的聲響。

方不凡深吸一口帶著咸腥氣的冰涼空氣，他凝神內觀滄溟圖，意識沉入識海。

一片浩瀚蔚藍的光暈中，一卷古樸玄妙的圖卷緩緩流轉，其上浮現文字：滄溟圖滄海靈光：1 點意識回歸，他目光落在院中的鸕鶿小灰身上，只見它頭頂浮現出淡藍色字跡：凡禽·成年鸕鶿特性：深潛、剛烈狀態：可啟靈啟靈天賦：鷹視、御水消耗：滄海靈光 1 點方不凡驚訝不己，通過識海中的描述，他己經知道這金手指滄溟圖的作用了，竟然可以讓鸕鶿這樣的生物進化。

“可見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超凡的力量！”

數年前岳父黃老漢似乎也講過，這個世界并不像看起來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