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靈壤玄機 初窺門徑

蘇小雅終是不敢久留。

亂葬崗陰煞之氣與家中嚴訓，如兩道無形鞭笞催她離去。

臨行前，她褪下那件唯一厚實的補丁外衫，仔細裹在林越身上，又將一個粗布水囊塞進他掌心。

"囊中尚有清泉半盞，需得省著用。

"少女眼圈泛紅，冰涼小手緊握他臂膀，語帶哽咽，"定要撐住...待過幾日，我必尋機再來。

"林越重重頷首，喉間擠出沉悶應聲。

目送那抹瘦弱身影漸融暮色，他將懷中半塊窩頭攥得死緊，恍若握住**之憑。

衣衫上殘留淡淡皂角清香，雖微弱卻執拗地與周遭腐氣相抗，更在他心田種下暖意。

他將窩頭掰作指蓋大小，就著珍貴清水細嚼慢咽。

每咽一口，便多一分生機。

稍復氣力后，他再度凝神感應那捧靈土。

數日摸索，己能稍馭其中暖流。

此刻閉目凝神，但覺溫潤氣息若溪流般在干涸經脈間游走。

淤塞處漸通，腫脹感稍退，連斷腿處蝕骨之痛也化作鈍痛。

"竟真有效..."他喃喃自語，枯寂眸中終現稚子光華。

他嘗試將神念更深探入靈土。

意識恍若沉入金色瀚海，萬千微光粒子沉浮躍動——此正是"靈氣"。

而在靈土核心處，竟有一微不可察的漩渦徐徐轉動，孜孜不倦汲取外界未知能量，化作滋養生命的金色光點。

"莫非此土...可自生靈氣？

"此念如電光石火掠過心頭。

他看向靈土旁那些被啃噬過的雜草，但見斷根處竟己抽出翠綠新芽，長勢迅猛，葉片肥厚遠勝周遭野草。

小心摘取嫩葉含入口中，澀味大減竟隱有回甘。

咽下后腹中暖意流轉，飽腹之感也愈發持久。

"是了！

定是靈氣之效！

"林越心頭劇震，"草木汲取靈土精華，竟也蘊生靈性！

"此發現令他心潮澎湃。

若靈土可滋養草木，不僅饑饉可解，或許...這些蘊靈之物更能加速傷勢愈合？

目光落回胸前納靈戒。

靈土因戒噬精血方現，二者必有淵源。

他凝神再觸戒身，指環依舊冰冷。

然當意念專注靈土時，戒身竟傳來細微震顫。

霎時間，他靈臺清明——但見拳大靈土正懸于一方灰蒙空間中央！

此間不過箱簍大小，萬籟俱寂，唯靈土散發著柔和金光，成此間唯一光源。

"此乃...何方秘境？

"林越瞳孔驟縮，幾疑將死幻覺。

心念微動嘗試召喚，金光一閃間靈土竟現于掌旁。

再動念時，靈土又瞬歸那灰色空間。

"納靈戒...納靈...原來內蘊乾坤！

"他曾聞大能修士有儲納萬物之寶，豈料母親所留竟是如此重器！

強壓心潮反復嘗試，終得確認：戒內確有一方小界，而靈土似是界源之物，需精血激活，受意念驅使。

"天不絕我！

"他激動得指尖發顫。

有此隱秘空間，靈土便不虞外露。

此后數日，他對靈土與空間研探愈深。

更驚覺：此間光陰流速竟與外界迥異！

"觀"空間內雜草生長，覺半日己過，外界天光卻只移動分毫。

粗略估算，空間內過去一日半，外界方度一晝。

"時光...竟可加速？

"此認知令他心海翻騰。

這意味著空間種植，收獲之期將大為縮短！

當即取來草籽數粒，以神念送入空間埋入靈土。

一邊在外界忍受傷痛，一邊分神"注視"空間變化。

果不其然，空間內三日光景（外界兩日），草籽便己茁壯如外界靈土之畔雜草。

而外界同期落種，方才萌出纖弱嫩芽。

"神乎其技..."他緊握雙拳，指甲深陷掌心。

靈土與時光秘境相合，終為他辟出一條求生之路！

更妙者，頻繁運神念操控空間、感應靈氣，令其意念日益堅韌。

初時引導靈氣僅能覆蓋半身，今己可流轉周天，甚至能模糊內視，感知皮肉之下那些受損的筋骨脈絡。

村老常言"鍛體境"乃修士根基，分皮肉、筋骨、臟腑三層，錘煉的正是這肉身鼎爐。

他此刻以神引氣，梳理氣血，加速愈合，豈不正暗合鍛體境皮肉層之基？

"鍛體境，皮肉層..."林越眸中光華大盛，道心前所未有的堅定。

無論是否，這都是他眼下唯一可恃的變強之途。

遂有意導靈氣"沖刷"周身皮肉，尤重殘腿斷口。

過程仍伴撕裂之痛，然他可清晰感知破碎肌理在緩慢彌合，斷骨亦在暖流滋養下萌發生機。

暮色蒼茫時，蘇小雅再度冒險而來。

此番她攜來完整窩頭一個，另有一小包油紙裹就、散發苦澀氣味的藥末。

"藥鋪門前拾得...聞說可止血。

"她將物事塞入他手，聲若蚊蚋，"家嚴...似有察覺。

往后...恐難再來...弟弟若能行動，可往貧民窟東頭破廟尋我。

"林越心頭一緊："令尊可曾為難阿姐？

"蘇小雅慌忙搖頭，強展笑顏："不過訓斥幾句。

快用飯食，我該走了。

"望少女匆匆消逝于暮色的背影，林越將尚帶余溫的窩頭緊貼心口。

自知前路，終須獨行。

"貧民窟...破廟..."他默念此二處，眼中最后一絲彷徨盡褪，唯余破釜沉舟之決絕。

不可再困守于此。

須得盡快復原，離開這片絕望墳場，前去尋她。

將窩頭與草藥謹慎收納入戒，他閉目沉心，再入修煉之境。

神念空前凝聚，引導靈土磅礴生機化作涓涓暖流，周而復始沖擊、滋養那最重創處。

劇痛若潮反復侵襲，卻再難淹沒他眼中燃起的星火。

亂葬崗夜梟啼鳴，鬼火明滅。

然少年心中星火，己在靈土與時空奧秘滋養下，漸成燎原之勢。

縱使爬行，也要爬出這片泥沼。

前路雖艱，卻有必守之微光，必赴之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