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奶茶店的三百二十六天

晚上七點半，奶茶店的高峰期剛過，林野摘下沾著奶泡的一次性手套，指尖在冷水下反復搓洗——剛才做“芋圓**奶綠”時，滾燙的茶湯濺到了虎口，現在還泛著紅。

收銀臺的小屏幕亮著，今日營業額停在“4862”，按提成算，他今天能拿到128塊，離母親下周的醫藥費還差兩千三。

“林野，剩下的杯具我來洗，你先去吃飯吧？”

同事曉雯遞過來一個**，“剛樓下買的，還熱著。”

林野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塑料袋，喉結動了動：“謝了，明天我帶早飯還你。”

他知道曉雯是好意，卻不敢多欠人情——自從二度選秀失利，背上三十萬違約金后，他連一塊錢都要掰成兩半花，母親的慢性腎炎每月要透析，房租每月一千五，他的世界早被“錢”字拆成了零碎的窟窿。

儲物間里，他坐在摞起來的紙箱上，咬著**，打開手機。

置頂的是母親的微信，最后一條消息是中午發的：“小野，透析室的護士說下周要提前交費用，你別太累。”

他沒回，只是點開備忘錄，里面存著半首沒寫完的歌詞：“路燈下的影子，長過未竟的詩……”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又刪掉——現在的他，連寫“詩”的資格都沒有。

九點下班，林野沒首接回出租屋，而是繞到市中心的天橋。

他從背包里拿出那把掉了漆的木吉他，琴身上貼著一張泛黃的便簽，是母親去年寫的：“小野的歌，最動聽。”

他調了調弦，指尖落在琴弦上，彈出一段舒緩的旋律，是他沒發表過的demo《微光》。

天橋下的車水馬龍像流動的光河，偶爾有行人駐足，投來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

有個穿校服的女生放下十塊錢，輕聲說“哥哥唱得真好聽”，林野抬頭笑了笑，說了聲“謝謝”。

首到十一點，他才收起吉他，琴盒里的零錢加起來有八十七塊五。

剛走到出租屋樓下，手機突然響了，是催債的電話：“林野，你那三萬塊違約金到底什么時候還？

再拖下去，我們就去找**要！”

林野攥緊手機，聲音發顫：“再給我一個月，我一定還……”電話那頭罵罵咧咧地掛了，他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望著樓上自家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母親肯定還沒睡，在等他回去。

推開門，客廳的燈亮著，母親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他高中時的畢業照。

“小野回來了？”

母親的聲音很輕，因為長期透析，她的臉色總是蒼白，“今天累不累？”

“不累，媽，我今天發工資了，下周的醫藥費夠了。”

林野把琴盒里的零錢倒出來，開始數，故意把聲音弄得很大。

母親沒說話，只是把畢業照遞給他，照片上的林野穿著校服，笑得燦爛，旁邊是他高中暗戀的女生。

“那時候你總說，要寫首歌給人家，”母親輕聲說，“現在還寫嗎？”

林野的指尖拂過照片上的女生，又想起今晚天橋下的旋律，喉結動了動：“媽，我現在……沒心思寫那些。”

他把數好的錢放在母親手里，“您早點睡，明天我還要去醫院陪您做檢查。”

回到房間，林野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吉他上。

他想起二度選秀時的場景，那時的他以為自己離夢想只有一步之遙，卻沒想到公司會卷款跑路，留下他們這些學員背負巨額違約金。

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刷到一條“小成本網劇招募演員”的推送，標題寫著“無經驗可投，片酬面議”，他看了一眼，又劃走了——他現在的生活，哪有“面議”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