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途問道錄

夜色徹底籠罩了陳家坳，青莽山的輪廓在墨色天幕下愈發巍峨，晚風穿過林間，帶來陣陣松濤，夾雜著隱約的蟲鳴。

陳凡躺在簡陋的木板床上，輾轉難眠。

王伯說的山巔金光、鄰村少年的仙緣軼事，像帶著魔力的種子，在他心里瘋長。

粗糙的被褥下，他攥緊了拳頭，掌心的暖意似乎還殘留著父親掌心的老繭觸感，可腦海里，卻滿是對“仙人仙緣”的無限遐想。

“呼風喚雨……御劍飛行……”他低聲呢喃，眼前仿佛浮現出白衣仙人踏劍凌空的模樣，比起守著鐵匠鋪、日復一日掄鐵錘的日子，那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滿了未知與**。

不知過了多久，陳凡悄悄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摸索著穿上粗布短褂，躡手躡腳地推**門。

院中的籬笆影影綽綽，父母的房間早己沒了燈火，只有灶房的余燼還透著微弱的暖意。

他沒有猶豫，順著院墻根繞到后門，輕輕撥開插銷，一頭扎進了村外的夜色里。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冰涼的觸感讓他愈發清醒。

他憑著白天上山拾柴的記憶，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青莽山的方向走去，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去山巔看看，看看那所謂的金光，是不是真的仙人蹤跡。

越往上走，山路越陡，林間的風也愈發凜冽，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有野獸在暗處窺伺。

陳凡心里有些發怵，攥著腰間別著的柴刀，腳步卻沒有停下。

他想起父親說的“凡人安穩度日就好”，可王伯口中的仙緣，像一團火，灼燒著他的胸膛，讓他無法甘心。

不知走了多久，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東方的天際漸漸染上橘紅。

陳凡渾身是汗，累得氣喘吁吁，抬頭望去，離山巔還有一段距離，可視野己經開闊了許多，腳下的陳家坳縮成了小小的一片，炊煙在晨曦中裊裊升起，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山間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連風都變得滯澀起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息，既不是草木的清香，也不是泥土的腥氣，帶著幾分清冷，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

陳凡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躲到一棵粗壯的松樹后，探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山巔平臺上，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刺破云層，光芒耀眼卻不刺眼，流轉間竟有細碎的光點散落，像是星辰墜落在人間。

光柱之下，隱約有兩道身影對立而立。

一道身影白衣勝雪，衣袂飄飄，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光暈，看不清面容，卻自帶一股出塵的仙氣；另一道身影則穿著灰袍，身形佝僂，氣息陰沉，與白衣人的清貴截然不同，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黑霧，與金色光柱相互對峙，空氣中的威壓正是從兩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是仙人！”

陳凡的心臟猛地收緊，激動得渾身發抖，死死地捂住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他從未見過如此景象，白衣人的仙氣、灰袍人的詭異，還有那沖天的金光，都遠遠超出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只見白衣人抬手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劍氣從指尖迸發，如閃電般射向灰袍人，劍氣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嗡鳴。

灰袍人冷哼一聲，抬手甩出一團黑霧，黑霧瞬間化作猙獰的獸影，與劍氣碰撞在一起，爆發出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山體微微震顫，碎石滾落。

陳凡嚇得縮了縮脖子，緊緊抱住樹干，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自己撞見了仙人斗法，這是尋常凡人一輩子都未必能見到的景象，可與此同時，一股莫名的恐懼也涌上心頭——這等仙家爭斗，稍有不慎，自己這個凡人就會粉身碎骨。

金色的光柱還在流轉，兩道身影的爭斗愈發激烈，劍氣與黑霧交織，光芒與陰影碰撞，山巔的巖石被轟得粉碎，煙塵彌漫。

陳凡躲在樹后，看得心驚膽戰，卻又忍不住移開目光，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白衣身影，心里的念想愈發強烈：我要修仙，我也要成為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