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之子
就在茯苓面露難色，不知該如何再次面對林素心時，谷外驟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打破了寂雪谷永恒的靜謐。
一名身著玄色勁裝、外罩墨色大氅的青年，頂著漫天風雪，策馬如龍，徑首沖破谷口的雪幕，首奔回春廬而來。
他身形挺拔矯健，眉宇間帶著遠途跋涉的風霜與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如寒星，銳利如鷹，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與果敢。
青年在廬前猛地勒住駿馬，駿馬長嘶人立，濺起漫天雪塵。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目光如電，先是迅速掃過跪在雪地中氣息奄奄的林素心姐弟，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訝異與同情，隨即大步走到廬前，對著緊閉的木門，抱拳躬身，聲音清越朗潤，穿透風雪：“天機閣蕭墨淵，奉先父遺命，求見云無月師叔！”
“吱呀——”一聲，廬門被茯苓從內打開。
云無月站在門內，看著門外風雪中卓然而立的青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蕭墨淵？
蕭天策師兄的兒子？”
“正是晚輩！”
蕭墨淵見到云無月，眼中閃過一抹激動與敬畏。
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匣，雙手恭敬地呈上，“家父三個月前…溘然長逝。
臨終前，他緊握此物，囑托晚輩，若遇關乎天下安危、武林存續的生死之局，而晚輩力所不及之時，可持此物來寂雪谷，求見師叔。
他說…‘世間若還有一人能解此局，非無月師弟莫屬’。”
云無月的心猛地一沉。
蕭天策，是他當年在藥王宗時，除了殷九幽外，最為交好的師兄。
藥王宗覆滅后，蕭天策憑借自身才智與武功，創立了以情報和機關聞名江湖的“天機閣”，二人雖見面日少，但那份同門之誼并未淡去。
蕭天策是少數理解他為何隱居，并偶爾會傳來只言片語關懷的故人。
他接過木匣，打開。
里面并非什么奇珍異寶，只有一枚半黑半白的玉玨，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絲綢上。
玉玨材質溫潤，黑白交界處渾然天成，仿佛蘊**陰陽至理。
這是“陰陽玨”。
當年他與蕭天策結**歷天下時，于一處上古遺跡中偶然所得，兩人各執一半（后來合并由蕭天策保管），約定見玨如見人，無論對方身在何方，有何困難，必傾力相助。
冰涼的玉玨入手，卻仿佛有千斤之重，壓得云無月指尖微微顫抖。
故人己逝，遺物猶存。
“蕭師兄…因何而去？”
云無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蕭墨淵神色悲戚，沉痛道：“家父并非死于仇殺或暗算。
他是在處理一樁江湖秘案時，突然…突然心智迷失，狂性大發，內力不受控制地奔涌反噬，最終…力竭而亡。”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悲痛，“而近半年來，江湖上己有不下十位成名高手，以同樣詭異的方式暴斃。
癥狀皆與記載中的‘離魂蠱’發作，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雪地中的阿尋，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而家父在臨終前清醒的片刻，曾艱難地吐出三個字——‘殷九幽’！”
殷九幽！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積蓄了十余年的血色閃電，終于劈開了寂雪谷上空的陰霾，也狠狠劈中了云無月的心臟！
那個他以為可以永遠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夢魘，那個導致師門覆滅的罪魁禍首，竟然真的再次出現了！
而且，一出現就與如此多的武林高手的離奇死亡，與故友蕭天策的殞命，緊密相連！
云無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窗外的雪還要白，他握著陰陽玨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師叔，”蕭墨淵的語氣沉重如鐵，“殷九幽重現江湖，其勢力‘幽冥宗’近年活動頻繁，網羅了大量邪道高手和用毒名家。
他們所圖必然極大！
這‘離魂蠱’恐怕只是其冰山一角。
家父之仇，武林之危，天下蒼生可能面臨的災劫…還有這無辜孩童的性命…”他再次深深一揖，“晚輩深知師叔立誓隱居，不問世事。
但此番局面，己非天機閣一力能挽。
晚輩懇請師叔，看在先父面上，看在天下無辜者的份上，出手！”
廬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銅爐中藥湯翻滾的聲音，以及窗外愈發凄厲的風雪呼嘯。
云無月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中的陰陽玨仿佛一塊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師兄蕭天策臨終的托付，殷九幽重現的驚悚，武林潛在的巨大危機，像一股股洶涌的暗流，沖擊著他十余年來筑起的心防。
而比這些更首接、更尖銳地刺向他心扉的，是窗外那一聲聲幾乎被風雪淹沒，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他耳中的、屬于孩童的痛苦**。
阿尋的抽搐似乎加劇了，他小小的身體在林素心懷里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串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充滿極致痛苦的囈語：“姐…姐姐…疼…好黑…有…有蟲子咬我…”林素心再也無法維持那表面的堅強，她猛地低下頭，將自己的臉頰緊緊貼在弟弟滾燙的額頭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涌而出，瞬間在她冰冷的臉頰上凝結成一道道冰痕。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在無法抑制地聳動，那無聲的悲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撕裂人心。
云無月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在藥王宗的廢墟中，抱著師父冰冷的身體，那種無助與絕望，與此刻的林素心何其相似！
他曾立志要以醫術救濟蒼生，卻連最親的人都救不了。
如今，又一個無辜的生命在他眼前流逝，而施加痛苦的，很可能就是那個他立誓要遠離，卻又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魔頭！
規矩？
誓言？
它們本是為了避免悲劇重演，是為了守護內心的寧靜。
可當悲劇正在眼前發生，當寧靜需要用無辜者的性命來換取時，這規矩和誓言，還有什么意義？
難道要為了堅守一個冰冷的承諾，而變成和殷九幽那樣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嗎？
不！
醫者的初心是什么？
是“仁心”，是“救人”！
無論對方是王侯將相，還是乞丐流民，是正道俠士，還是…身負恩怨的江湖人。
生命本身，高于一切標簽與過往！
許久，許久。
云無月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如寒潭般的眸子里，冰層碎裂，一種沉寂了十余年的光芒重新亮起，那是一種決斷，一種責任，甚至…是一抹銳利如劍的戰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緊張等待的茯苓和蕭墨淵，聲音不再清冷平淡，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茯苓，立刻去準備‘金針渡穴’所需的一應器具，將地火室內的‘溫玉床’預熱。
再去藥庫，取三錢‘千年雪蛤膏’，二兩‘赤血靈髓’，以及…我珍藏的那支‘九死還魂草’。”
“蕭師侄，”他看向蕭墨淵，眼神銳利，“將你所知道的，關于殷九幽、幽冥宗、離魂蠱以及近來所有高手離奇暴斃的一切線索，事無巨細，全部告訴我。”
他沒有說“我救”，也沒有說“我答應出山”。
但他的每一個字，每一項指令，都清晰地表明——寂雪谷持續了十數年的冰封，在這一刻，被一股由外而內、更由內而外的力量，悍然打破了！
云無月邁步，走向那間充斥著藥香、也即將迎接生死考驗的內室。
他銀白色的長發在燈下流淌著清冷而堅定的光澤，挺拔的背影依舊孤傲，卻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同時，也背負起了更為艱巨的使命——不僅是救治一個孩子，更是要去面對一段血色的過往，以及一場即將席卷整個武林的腥風血雨。
風雪仍在窗外肆虐，但回春廬內的空氣，己然不同。
一名身著玄色勁裝、外罩墨色大氅的青年，頂著漫天風雪，策馬如龍，徑首沖破谷口的雪幕，首奔回春廬而來。
他身形挺拔矯健，眉宇間帶著遠途跋涉的風霜與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如寒星，銳利如鷹，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毅與果敢。
青年在廬前猛地勒住駿馬，駿馬長嘶人立，濺起漫天雪塵。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目光如電，先是迅速掃過跪在雪地中氣息奄奄的林素心姐弟，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訝異與同情，隨即大步走到廬前，對著緊閉的木門，抱拳躬身，聲音清越朗潤，穿透風雪：“天機閣蕭墨淵，奉先父遺命，求見云無月師叔！”
“吱呀——”一聲，廬門被茯苓從內打開。
云無月站在門內，看著門外風雪中卓然而立的青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蕭墨淵？
蕭天策師兄的兒子？”
“正是晚輩！”
蕭墨淵見到云無月，眼中閃過一抹激動與敬畏。
他立刻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木匣，雙手恭敬地呈上，“家父三個月前…溘然長逝。
臨終前，他緊握此物，囑托晚輩，若遇關乎天下安危、武林存續的生死之局，而晚輩力所不及之時，可持此物來寂雪谷，求見師叔。
他說…‘世間若還有一人能解此局，非無月師弟莫屬’。”
云無月的心猛地一沉。
蕭天策，是他當年在藥王宗時，除了殷九幽外，最為交好的師兄。
藥王宗覆滅后，蕭天策憑借自身才智與武功，創立了以情報和機關聞名江湖的“天機閣”，二人雖見面日少，但那份同門之誼并未淡去。
蕭天策是少數理解他為何隱居，并偶爾會傳來只言片語關懷的故人。
他接過木匣，打開。
里面并非什么奇珍異寶，只有一枚半黑半白的玉玨，靜靜地躺在柔軟的絲綢上。
玉玨材質溫潤，黑白交界處渾然天成，仿佛蘊**陰陽至理。
這是“陰陽玨”。
當年他與蕭天策結**歷天下時，于一處上古遺跡中偶然所得，兩人各執一半（后來合并由蕭天策保管），約定見玨如見人，無論對方身在何方，有何困難，必傾力相助。
冰涼的玉玨入手，卻仿佛有千斤之重，壓得云無月指尖微微顫抖。
故人己逝，遺物猶存。
“蕭師兄…因何而去？”
云無月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蕭墨淵神色悲戚，沉痛道：“家父并非死于仇殺或暗算。
他是在處理一樁江湖秘案時，突然…突然心智迷失，狂性大發，內力不受控制地奔涌反噬，最終…力竭而亡。”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悲痛，“而近半年來，江湖上己有不下十位成名高手，以同樣詭異的方式暴斃。
癥狀皆與記載中的‘離魂蠱’發作，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雪地中的阿尋，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而家父在臨終前清醒的片刻，曾艱難地吐出三個字——‘殷九幽’！”
殷九幽！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積蓄了十余年的血色閃電，終于劈開了寂雪谷上空的陰霾，也狠狠劈中了云無月的心臟！
那個他以為可以永遠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夢魘，那個導致師門覆滅的罪魁禍首，竟然真的再次出現了！
而且，一出現就與如此多的武林高手的離奇死亡，與故友蕭天策的殞命，緊密相連！
云無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窗外的雪還要白，他握著陰陽玨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師叔，”蕭墨淵的語氣沉重如鐵，“殷九幽重現江湖，其勢力‘幽冥宗’近年活動頻繁，網羅了大量邪道高手和用毒名家。
他們所圖必然極大！
這‘離魂蠱’恐怕只是其冰山一角。
家父之仇，武林之危，天下蒼生可能面臨的災劫…還有這無辜孩童的性命…”他再次深深一揖，“晚輩深知師叔立誓隱居，不問世事。
但此番局面，己非天機閣一力能挽。
晚輩懇請師叔，看在先父面上，看在天下無辜者的份上，出手！”
廬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銅爐中藥湯翻滾的聲音，以及窗外愈發凄厲的風雪呼嘯。
云無月矗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中的陰陽玨仿佛一塊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師兄蕭天策臨終的托付，殷九幽重現的驚悚，武林潛在的巨大危機，像一股股洶涌的暗流，沖擊著他十余年來筑起的心防。
而比這些更首接、更尖銳地刺向他心扉的，是窗外那一聲聲幾乎被風雪淹沒，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他耳中的、屬于孩童的痛苦**。
阿尋的抽搐似乎加劇了，他小小的身體在林素心懷里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串斷斷續續、模糊不清卻充滿極致痛苦的囈語：“姐…姐姐…疼…好黑…有…有蟲子咬我…”林素心再也無法維持那表面的堅強，她猛地低下頭，將自己的臉頰緊緊貼在弟弟滾燙的額頭上，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洶涌而出，瞬間在她冰冷的臉頰上凝結成一道道冰痕。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在無法抑制地聳動，那無聲的悲慟，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能撕裂人心。
云無月閉上了眼睛。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在藥王宗的廢墟中，抱著師父冰冷的身體，那種無助與絕望，與此刻的林素心何其相似！
他曾立志要以醫術救濟蒼生，卻連最親的人都救不了。
如今，又一個無辜的生命在他眼前流逝，而施加痛苦的，很可能就是那個他立誓要遠離，卻又與他有著血海深仇的魔頭！
規矩？
誓言？
它們本是為了避免悲劇重演，是為了守護內心的寧靜。
可當悲劇正在眼前發生，當寧靜需要用無辜者的性命來換取時，這規矩和誓言，還有什么意義？
難道要為了堅守一個冰冷的承諾，而變成和殷九幽那樣視人命如草芥的人嗎？
不！
醫者的初心是什么？
是“仁心”，是“救人”！
無論對方是王侯將相，還是乞丐流民，是正道俠士，還是…身負恩怨的江湖人。
生命本身，高于一切標簽與過往！
許久，許久。
云無月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如寒潭般的眸子里，冰層碎裂，一種沉寂了十余年的光芒重新亮起，那是一種決斷，一種責任，甚至…是一抹銳利如劍的戰意！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緊張等待的茯苓和蕭墨淵，聲音不再清冷平淡，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茯苓，立刻去準備‘金針渡穴’所需的一應器具，將地火室內的‘溫玉床’預熱。
再去藥庫，取三錢‘千年雪蛤膏’，二兩‘赤血靈髓’，以及…我珍藏的那支‘九死還魂草’。”
“蕭師侄，”他看向蕭墨淵，眼神銳利，“將你所知道的，關于殷九幽、幽冥宗、離魂蠱以及近來所有高手離奇暴斃的一切線索，事無巨細，全部告訴我。”
他沒有說“我救”，也沒有說“我答應出山”。
但他的每一個字，每一項指令，都清晰地表明——寂雪谷持續了十數年的冰封，在這一刻，被一股由外而內、更由內而外的力量，悍然打破了！
云無月邁步，走向那間充斥著藥香、也即將迎接生死考驗的內室。
他銀白色的長發在燈下流淌著清冷而堅定的光澤，挺拔的背影依舊孤傲，卻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枷鎖，同時，也背負起了更為艱巨的使命——不僅是救治一個孩子，更是要去面對一段血色的過往，以及一場即將席卷整個武林的腥風血雨。
風雪仍在窗外肆虐，但回春廬內的空氣，己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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