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紙條的起點

那天下午的課，秦紓有些心不在焉。

數學公式在黑板上扭曲變形，老師的講解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她的指尖似乎還殘留著捏住那個小紙團的觸感，耳邊回響著那句“謝謝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像羽毛輕輕搔過心尖。

她忍不住想，那張紙條上寫了什么？

是約林雪放學一起走？

還是……別的什么？

她為自己的這種好奇感到一絲羞赧，這不像她。

她一向善于把自己隔絕在這些紛擾之外。

放學鈴聲一響，同學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涌出教室。

秦紓照例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她不喜歡和人擠。

等她收拾好，教室里己經空了大半。

她站起身，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楊宇的座位——那里己經空了，和林雪的座位一樣。

果然。

她心里莫名地沉了一下，一種微妙的、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失落感悄然蔓延。

她背起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書包，獨自走出了教學樓。

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回家的路要經過一條嘈雜的小街，兩旁是各種小吃攤和文具店，學生們三五成群，嬉笑打鬧。

秦紓下意識地緊了緊書包帶，加快了腳步，只想快點回到那個雖然壓抑但至少熟悉的家里。

晚飯后，照例是她洗碗收拾廚房。

水流聲嘩嘩作響，她盯著泛著油光的水面，腦海里卻又浮現出楊宇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他看她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僅僅是出于傳遞紙條的禮貌嗎？

“紓紓，發什么呆！

水不要錢啊！”

母親不滿的呵斥從身后傳來。

秦紓猛地回神，趕緊關小了水流。

“知道了，媽。”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亂的心思強行壓了下去。

不該想的，那本就不是她世界里的風景。

然而，命運的齒輪似乎就在那個平凡的午后，因為那張輕飄飄的紙條，而悄然轉動了一下。

第二天課間，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又是一個小紙團，精準地落在她的桌角，伴隨著那個己經有些熟悉的聲音：“同學，再幫次忙，傳給林雪。”

秦紓依舊沒有回頭，沉默地執行著“信使”的任務。

這一次，林雪接過紙條時，臉上的笑容明顯燦爛了許多，甚至還飛快地展開看了一眼，才**地攥在手心。

秦紓垂下眼瞼，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更清晰了些。

她幾乎可以確定，楊宇是在追求林雪。

像他那樣耀眼的男生，和漂亮優秀的林雪站在一起，確實是般配的。

她像隔著玻璃看櫥窗里的精美糖果，明知不屬于自己，連羨慕都顯得多余。

但第三次，情況有了微妙的變化。

那是在一節自習課上，教室里還算安靜。

紙團再次降臨。

秦紓己經有些習慣了，她伸手去拿，準備照例傳遞。

然而，這一次，當她剛拿起紙條，身后的聲音卻帶著些許尷尬和急切，低低地補充了一句：“呃……這次是給陳浩的，他坐在林雪前面那個。”

秦紓的手指頓住了。

不是給林雪的？

她下意識地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余光瞥去。

只見楊宇正看著她，臉上帶著一種被抓包似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還飛快地朝陳浩的方向努了努嘴。

一瞬間，秦紓明白了。

前兩次給林雪傳紙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一次給陳浩，或許才是他原本的“業務范圍”。

而自己，陰差陽錯地，因為他第一次認錯了人（或者他根本沒認錯，只是隨手找了她這個看起來最不會多嘴的“工具人”），而被納入了他的“傳紙條路徑”。

這個認知讓她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奇異地，讓她之前那種微妙的失落感消散了不少。

原來，她并非被卷入了什么特殊的劇情，只是恰好坐在了一個“便利”的位置上。

她依言將紙條傳給了陳浩。

回過頭時，發現楊宇還在看著她，似乎想確認她有沒有“理解錯誤”。

見她順利完成，他對著她露齒一笑，那笑容比陽光還晃眼，帶著一種純粹的、達成目的的快樂，甚至還悄悄對她比了個“OK”的手勢。

秦紓迅速轉回頭，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

她發現，這個看似光芒萬丈、眾星捧月的男生，似乎……也有點不拘小節的傻氣？

至少，他拜托人傳紙條時那種理首氣壯又帶點小莽撞的樣子，和她想象中那種高高在上的校園風云人物不太一樣。

一種極其細微的、名為“好奇”的種子，在她沉寂的心田里，悄無聲息地探出了一點嫩芽。

她和他，好像……也并不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至少，在“傳紙條”這件事上，他們產生了一種古怪而短暫的“同盟”關系。

這條由無數小紙條鋪就的、看似微不足道的起點，正以一種她未曾預料的方式，悄悄連接起兩條原本平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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