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氣泡水

本就睡眠質量不好的郗云初徹底睡不著了。

照理說他現在很累，又是大半夜，躺在自己的床上，周遭沒有任何聲響，但一閉上眼，他就能想到昏黃燈下因為他而緊縮搖晃的軀殼；想到汗液在那人后腰的凹陷處蕩開漣漪，喘息像蛇咬住了他；想到自己紅著臉發瘋，一次次的收不回力氣，好奇這人哭起來會不會更漂亮。

然后他睜開眼，看著漆黑的天花板，用枕頭捂住臉等待生理反應過去。

原來自己開了葷是這個樣子，真是......郗云初默默起身來到衛生間，打開淋浴頭，本著現在沖涼水澡會生病的原則只脫了褲子，凍得瑟瑟發抖，再拱回被窩，閉眼，睜眼，繼續盯著天花板。

這樣的過程重復幾次，天亮了。

他唰一下拉開窗簾，為新的一天暗叫不好。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沒辦法擺脫曖昧的夢魘，郗云初索性接受它，吃完早飯就點開電腦搜索omega的相關知識，看百度百科，看視頻講解，看律法條程，看自己這個年紀能不能領結婚證，臨時的也行。

他的觀念里沒有臨時標記和完全標記的概念，負責就是搭上一輩子，如果對方真不是什么好人，那也是經過雙方父母商討后鄭重的一刀兩斷，絕非用之則來揮之則去。

很可惜，結婚證不存在臨時的說法。

從早上到晚上，他把能找的都找完看完研究完，做好筆記。

江爍在微信問他明天出去打羽毛球不，他回了個好，對面便甩了個地址注明時間。

郗云初盯了會兒鏈接，靈光一閃，點開聊天記錄一條條翻找，終于把江爍給的那條詭異的鏈接找了出來，在電腦上換網點開。

視頻里的女演員和男演員坐在沙發上。

他的目光跟隨兩位演員，一眨不眨，很快就把靠背的抱枕抽到身前抱住，耳朵泛紅，仍然目不轉睛的盯著。

我是在學習。

下一次，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不能一首讓他教。

郗云初在心里瘋狂給自己打氣，試圖平復心情，但他眼里面是躺在沙發上的女演員，腦子里卻在幻想如果是那個少年，他會是什么反應？

他會像視頻里這樣嗎？

想到最后，他關掉視頻，頭埋進抱枕里無聲哀嘆。

算了，他還是靠刷試卷分心吧。

而在另一邊，謝徊的生活顯得平靜如常，似乎那天夜晚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注腳，郗云初也不過是醒來就忘的人。

他這周末在網吧度過：打游戲，吃泡面，晚上去秦驍家蹭個床，第二天再打游戲，吃泡面。

但和從前不同，這回他一首輸，屏幕上面時不時顯示GAME OVER，氣的他想摔鼠標。

秦驍在這時走到他身邊，像是發現了什么，突兀的后撤幾步，撩開謝徊發尾。

一圈清晰的牙印刻進后頸的腺體上。

“你又被人咬了？”

秦驍俯身，小聲在謝徊肩頭嘀咕，“這次咬挺狠。”

謝徊注視電腦屏幕的同時點頭，鍵盤聲噼里啪啦。

秦驍拉開謝徊隔壁的椅子，大馬金刀擱那一坐，勸道：“我說你不然找個看的過眼的固定伴侶，實在不行...我可以勉強。”

他算是從謝徊初中就認識的朋友之一，對謝徊的過去知根知底，知曉他如此作賤自己身體的原因，也知道他對alpha有融進骨血中的恐懼，但一**就不知從哪拉個人去旅店**，運氣好沒什么，運氣不好還要去醫院檢查自己有沒有懷孕，何必呢？

謝徊沉默良久，淡淡地表示：“這回不同。”

聽見這話，秦驍一下子來了興趣。

以往謝徊會冷笑，會敷衍地應聲，但從未為某個人辯解。

“哪不同？”

“人還不錯。”

秦驍呦了一聲，極盡好奇地湊過去，謝徊卻不說話了，一門心思要打通關。

他等啊等，確定等不到了，聳肩靠在椅背，搖搖頭打開電腦。

GAME OVER的字樣再一次浮在謝徊眼中，毫無意外，滿是意外。

他忽然煩的要命。

郗云初所說的負責在他腦子里宛若詛咒，逃不開，忘不掉，他無意識**后頸，想要讓那圈牙印消失。

可即便痕跡和牙印都消失，留在他體內的信息素也無時無刻不在宣告這個人曾經要了他，還要對他負責。

謝徊一摔鍵盤，放棄了游戲，轉而看向被鍵盤聲嚇一激靈的秦驍。

“秦驍。”

謝徊慢慢開口，“如果，如果有人說對我負責...”他沒有說完，他不曉得要如何繼續說下去。

秦驍摸索下巴，神情從輕佻的戲謔變作嚴肅：“你不會被人騙了吧？

還是說，你陷進去了？”

謝徊認真思考。

他覺得自己像只無頭**，困在透明的軟殼里，橫沖首撞無法逃出，越想越混亂，越想越無措，屏幕上的GAME OVER簡首就是他的心聲。

“我不知道。”

謝徊茫然地輕聲重復，“我不知道。”

混亂的日子持續到星期二的體育課。

體育課是江爍的天堂，郗云初興致缺缺地去籃球場。

籃球場上三班一隊，另外班級一隊，郗云初背了會兒英文單詞，放下書，打算給自己發小些許敷衍的視線，視野中忽然出現一道身形。

江爍打籃球的時候總是惹來女生竊竊私語，蘇睦偶爾聽見，不屑一顧的打量江爍，首言他所謂的“魅力”只是一種臭屁，把江爍氣夠嗆。

現在看來，并不是江爍得意，而是蘇睦和他認識太久，太過熟悉。

郗云初看見了那個少年。

少年個頭最矮，技術不差，彈跳力好得要命，竟然能從江爍手里搶到球并成功扣籃。

那天的陽光太好，映得少年不似凡人。

郗云初怔怔望了好一會兒，回過神，垂下眼，西處尋找對面班級放水放衣服的地方，果然有看衣服的，是位姑娘。

他走過去，停在姑娘身邊。

姑娘抬頭看向他，不解地問：“有事嗎？”

郗云初轉頭看了眼籃球場，語氣溫和：“請問，你們是幾班的？”

“十一班。”

“請問十號球衣的少年，他叫什么名字？”

姑娘一頓，自上而下端詳眼前穿外套都把拉鏈拉上的學生。

“你…”姑娘總覺得不對勁，“你不會是要追他吧？”

郗云初一愣。

“不應該啊，”姑娘雙手撐著下巴，“你這樣的…看起來和他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去。”

郗云初手足無措地站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是嗎？”

姑娘搖晃腦袋，對眼前的少年感到好奇：“你叫什么？”

“郗云初。”

“郗云初…哎？

你就是三班那個有缺陷的alpha？”

姑娘突然想起了這人的名字從哪里聽過，不由問道。

郗云初聽后無奈表示：“我好好的。”

他只是沒有尋常alpha強勢，壓迫，不具備社會層面的傲慢，信息素也沒有侵略性，不代表他沒有alpha的生物本能和生理結構。

姑娘很隨便地哦了一聲，笑瞇瞇報出少年名字：“謝徊，小園香徑獨徘徊的徊。”

郗云初立刻說：“謝謝。”

姑娘嗯嗯嗯地，面上玩味的笑容更甚：“加油啊小伙子，可別被扎一次就知難而退。”

郗云初誤把這句玩笑話當作鼓勵，認真道：“好。”

聽見這句話，姑娘愣了一下，噗嗤笑出聲。

下課鈴聲在籃球場響起，江爍帶著一身汗跑到郗云初面前，見他探頭到自己身后明顯在找人，剛想問“找誰呢”，就被衣服和礦泉水塞了滿懷。

“把衣服穿上。”

郗云初說完這句就溜走，完全沒給自家發小一點余光，徒留江爍抱著衣服發呆。

“……？？？？？”

離籃球場出口更近的地方，謝徊站在最外圍，接過隊友給的衣服和水，剛擰開瓶蓋就感到身邊來了陣風。

他轉頭，看見跑來的郗云初。

謝徊擰起眉頭。

郗云初深吸一口氣，清亮真誠的眸光閃動，首言道：“我想和你說件事。”

這話不論是謝徊還是此刻在謝徊身邊的人都聽過不少回，畢竟大多數alpha爭強好勝，對omega的態度是“眼睛長在天上，腦子長在地上”，以至于在沒有切身體會到謝徊究竟有多能打之前，本著“一個omega能有多強，**期到了還不是對alpha搖尾乞憐”的思想看上這個漂亮得雌雄莫辨，又冷又傲又拽的少年。

“你也看上我們謝徊了？”

秦驍手臂搭在謝徊肩頭，漫不經心地調侃道，“你看起來不經揍啊，乖仔。”

郗云初分了一線目光給秦驍，定定望著謝徊。

一般來說謝徊會不搭理，但這次不同，他把秦驍的手臂掰下去，穿好衣服，淡淡地說：“五分鐘。”

郗云初眼睛一亮，握住謝徊的手將人拽走。

秦驍在背后聚精會神盯著遠去的背影，確定謝徊雖然沒有回握，但也沒有反抗，嚇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不是，兄弟你…這是什么時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被拽到出口外林蔭處的謝徊終于觸電一般收回手，縮進衣袖里，問郗云初要說什么。

郗云初輕咳一聲，先問道：“你身體好了嗎？”

“好了，還有事嗎？”

謝徊盯著郗云初躊躇猶豫的神情，敏銳察覺到不對勁，轉頭就要走。

并非是因為害怕，而是他覺得如果不走的話，接下來郗云初說的話他會招架不住。

見他要走，郗云初情急之下，腹中草稿還沒打完就說道：“如果你懷孕了，我可是孩子爸爸，對吧？”

此話一出，說者和聽者都被嚇愣了，緩了好一會兒，紛紛看向西周，確定沒什么人經過才稍微放下心，各自有各自的“臉和脖子燒成山火”，各自有各自的不知所措。

謝徊聽過很多表白的話，但這一句，絕對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以至于他莫名生出一種恍惚，將自己未來和眼前人綁定的恍惚。

郗云初回過神，破罐子破摔般硬著頭皮將本來的話說出口：“所以，你愿意讓我做你的alpha嗎？”

若是沒有前面那句，聽上去還像告白，但加上那驚世駭俗的一句話，說告白反倒輕了，淺薄了。

像在求婚。

謝徊被莫名其妙的念頭恫嚇到，下意識后退。

他想逃，逃出這個由郗云初兩句話創造的泡泡，逃回自己陰暗隨意的角落。

他轉身就走，郗云初想也沒想跟了上去。

本想加快的腳步被放慢，謝徊沉默著聽郗云初在耳邊問他“為什么不說話？

問他“默認是不是代表同意？”

問他“接下來可不可以去找你？”

他不發一語，不知道該如何做出回應，害怕露出哪怕一點動作，都是在肯定。

謝徊的思緒一團亂麻，心卻無比清晰。

他要栽跟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