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逃殺與標記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

下墜的風聲呼嘯過耳畔，林薇蜷縮身體，努力讓雙腳率先接觸地面。

“砰！”

沉悶的撞擊感從腳底首沖頭頂，震得她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她順勢向前翻滾，卸去大部分力道，后背重重撞在了一個廢棄的硬紙板箱上，發出“嘩啦”一聲響。

顧不上疼痛，她立刻抬頭望向自家窗口。

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正像探照燈一樣掃過那扇窗戶，映出幾個模糊而迅捷的人影輪廓——他們己經破門而入了！

不能停留！

她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左手死死攥著水果刀，右手握著那把救了她一命的虎頭鉗，像一道影子般貼著墻根，沖向小區圍墻的方向。

后院與隔壁棟樓之間有一片狹窄的綠化帶，樹木和灌木叢在夜色里提供了些許遮蔽。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味，混合著青草的土腥氣、遠處飄來的類似腐爛的甜膩，以及一種……冰冷的、非人的氣息。

遠處，嘶嚎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更近了，仿佛就在隔壁街道。

她聽到自家單元樓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低沉的、通過面罩傳出的、失真的呼喝：“目標消失！

手環信號在窗口位置中斷！

重復，目標消失！”

“**后院！

她跑不遠！”

冷汗浸濕了后背的衣衫，緊貼著皮膚，帶來一陣陣寒意。

林薇咬緊牙關，利用每一處陰影、每一個垃圾桶、每一簇冬青灌木作為掩護，快速移動。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著方向，耳朵捕捉著任何一絲危險的聲響。

就在她即將穿過綠化帶，抵達小區邊緣那道不算太高的鐵藝圍墻時，左側不遠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喉嚨被扼住般的“嗬嗬”聲。

她猛地剎住腳步，屏住呼吸，縮在一棵粗大的香樟樹后。

借著遠處警燈和稀疏路燈透來的微弱光線，她看到了——一個人影。

或者說，曾經是人的東西。

它穿著保安的制服，但**不見了，頭發凌亂，半邊臉上沾滿了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嘴角不自然地咧開，露出沾著血絲的牙齒。

它的動作僵硬而怪異，關節像是生了銹，正漫無目的地在草坪上拖行，喉嚨里持續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

喪尸。

這個詞跳出腦海的瞬間，林薇感到一陣眩暈。

官方通報里的“極少數”、“免疫缺陷”，在此刻被眼前這活生生的、行走的恐怖徹底擊碎。

那保安喪尸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僵硬的脖子緩緩轉向林薇藏身的方向，渾濁的眼珠在黑暗中泛著一點微光。

林薇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握刀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她慢慢蹲下身，從地上摸索到半塊松動的磚頭。

不能讓它發出聲音引來更多，或者引來那些“白幽靈”！

她計算著距離，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磚頭朝著喪尸側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扔去！

“啪嗒！”

磚頭落在灌木叢里，發出不算太響但足夠清晰的聲音。

保安喪尸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過去，它發出一聲低吼，步履蹣跚地轉向聲音來源。

就是現在！

林薇像一只受驚的貍貓，從樹后猛地竄出，用最快的速度，無聲地沖向幾步之外的圍墻。

她甚至能聞到那喪尸身上散發出的濃重腐臭味。

她沖到墻下，毫不猶豫地將虎頭鉗塞進后腰，雙手抓住冰涼的鐵藝欄桿，腳尖尋找著支撐點，奮力向上攀爬。

鐵藝的尖端刮破了她的手掌，**辣地疼，但她毫不在意。

翻越圍墻的瞬間，她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那名保安喪尸似乎意識到了被騙，正緩緩轉回頭。

而更遠處，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身影，己經出現在了后院的入口，強光手電的光柱如同利劍，掃過她剛剛藏身的那片區域。

其中一道光柱，幾乎擦著她的腳踝掃過。

林薇不敢再看，翻身跳下圍墻，落在外面冰冷堅硬的人行道上。

膝蓋承受著下墜的沖擊，一陣酸麻。

墻內，傳來了短促而激烈的呵斥聲，以及一聲類似野獸般的咆哮，緊接著是某種重物倒地的悶響。

她打了個寒顫，不敢想象里面發生了什么。

這里是社區外圍的一條輔路，平時車流不多，此刻更是空無一人，只有幾輛歪斜停靠的汽車，有的車門大開，里面空蕩蕩，有的車窗破碎，昭示著不久前的混亂。

路燈昏暗地亮著，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安全了？

暫時。

她靠在冰冷的墻壁上，大口喘息著，心臟依舊狂跳不止。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只剩下一圈被電火花灼燒出的紅痕，以及虎頭鉗留下的壓痕，**辣地疼。

那圈紅色，仿佛烙印在了皮膚上。

手環是標記。

官方在利用手環篩選感染者，或者……潛在感染者？

陳濤一家，那個保安，還有她自己，都是被標記的目標。

所謂的“等待救援”，就是清理。

可是，為什么？

病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手環又是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變紅”的？

無數疑問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

她必須離開這里，找到一個真正安全的地方。

家，是徹底回不去了。

城市里，還有安全的地方嗎？

她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道，辨別了一下方向，將水果刀換到更順手的右手，貼著建筑物的陰影，開始移動。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豎起著，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走了大概幾十米，經過一個巷口時，她眼角的余光瞥見巷子深處，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路燈的光線一閃而過。

那光線，是綠色的。

穩定而柔和的綠色。

像……健康手環的綠燈。

她的腳步頓住了，心臟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