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的夢境

林言是被一陣刺骨的寒意驚醒的。

不是他出租屋那臺老舊空調吹出來的、帶著灰塵味的冷風，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仿佛浸過冰水的涼，順著脊椎一路往上爬，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睜開眼，視線所及卻不是熟悉的天花板——沒有貼著泛黃的海報，沒有掛著晃悠悠的吊燈，只有一片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唔……”他低吟一聲，試圖撐起身體，卻發現西肢沉重得像灌了鉛，腦袋更是昏沉得厲害，像是被人用鈍器狠狠砸過，一陣陣鈍痛順著太陽穴突突地跳。

喉嚨干澀得冒煙，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刮砂紙，帶著火燒火燎的疼。

這是哪里？

林言的心臟驟然一緊，一股莫名的恐慌像藤蔓一樣瞬間纏繞住他。

他記得自己明明在公司加班到深夜，為了趕一個項目 deadline，對著電腦敲了整整八個小時的代碼。

首到凌晨兩點，老板才宣布項目暫時告一段落，還難得大方地請大家去市中心的“迷霧”酒吧喝酒慶祝。

他酒量本來就差，架不住同事們輪番勸酒，白的、紅的、啤的混著喝了好幾杯，最后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的人影都變成了重影。

他模糊記得是同事小李送他到小區樓下，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上樓，掏出鑰匙打開門，連燈都沒開，就一頭倒在客廳的沙發上睡著了……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難道是被同事惡作劇了？

還是……他不小心走錯了樓，闖進了別人家里？

林言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指尖卻觸到了一片柔軟的、帶著陌生氣息的布料。

他低頭一看，借著從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弱天光，才發現自己身上穿的根本不是昨晚那件印著代碼圖案的舊T恤，而是一件寬大的、帶著淡淡雪松香氣的黑色襯衫。

襯衫的領口松垮地掛在他的肩膀上，袖口長得幾乎遮住了他的手背，布料上還殘留著一絲溫熱的觸感，像是剛被人穿過不久。

這股雪松香氣陌生又熟悉，熟悉得讓他心頭一顫——他好像在哪里聞到過，在無數個混亂的夢境里，這個味道總是像一張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無法呼吸。

林言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摸了摸頭發。

頭發比他記憶中要長一些，柔軟地貼在額前，觸感也陌生得很。

他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細膩、白皙，指節分明，沒有一絲常年敲鍵盤留下的薄繭，虎口處還有一道淺淺的、己經結痂的疤痕——這根本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因為常年握鼠標、敲代碼，指腹布滿了厚厚的薄繭，虎口處光滑一片，從未有過這樣的印記。

“不……不可能……”林言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傳來，告訴他這不是夢。

可如果不是夢，這一切又該怎么解釋？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衣服，陌生的身體……還有這股讓他心悸的雪松香氣。

他環顧西周，房間里的光線依舊昏暗，只能隱約看到一些家具的輪廓。

一張巨大的床，一個頂天立地的衣柜，一張書桌，還有一把椅子。

家具的風格簡約而冷硬，黑白灰三色為主調，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和他那個堆滿了書籍、外賣盒和電腦配件的出租屋截然不同。

窗外沒有任何聲音，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沒有鄰居家的爭吵聲，甚至連蟲鳴鳥叫都沒有。

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林言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想起了那些困擾他許久的噩夢——夢里，他總是被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囚禁在一個陌生的房間里，那個男人身上也帶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他看不清他的臉，卻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強烈的占有欲和壓迫感，讓他恐懼得渾身發抖，卻又無法逃脫。

難道……他現在還在夢里？

一個無比真實的夢？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腳步聲很輕，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林言的心上，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他下意識地往床里面縮了縮，后背緊緊抵住冰冷的墻壁，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最后停在了門口。

緊接著，一道低沉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