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剩一點慘白的光暈貼在廢墟上頭。魏無羨靠在斷墻邊，背脊發涼，掌心那層青紋像是活了，順著經脈往胳膊里鉆。他剛才還聽見地底有動靜，像是鐵鏈拖地，可現在什么聲音都沒了，連風都停了。毒霧漲到膝蓋，像一層黏糊糊的綠湯子，碰著草木就枯，石頭也結霜。他知道自已不能再坐下去，可手剛撐地，指尖一軟，整個人差點栽進霧里。，硬把身子拽回來，后腦勺磕在墻上，嗡了一聲。嘴里那味驅穢散早就壓不住了，肚子里像塞了塊冰，寒氣從骨頭縫往外冒。他喘得有點急，胸口悶得慌，視線也開始發飄。他知道這是尸毒入體的征兆——再這么耗下去，不用墓里蹦出個什么東西，他自已就得先倒。，西邊夜空“啪”地一聲脆響，像是玉器炸裂。一道清光劃過天際，轉瞬即滅。他猛地抬頭，瞳孔一縮。，碎了。。，風動了。一股寒氣順著地面刮過來，帶著雪松味兒，冷得扎人。毒霧像是被什么壓住了，邊緣開始凝滯，接著往下塌，簌簌往下掉灰綠色的碎屑，像下了一場腐霜。地面迅速結出一層薄冰，霜痕一路蔓延，直撲洞口。，勉強抬頭。，一道身影踏月而來。白衣素帶，腰懸避塵，步子不急不緩，卻每一步都踩在風頭上。那人足尖輕點殘垣，身形如鶴掠空，落地時連灰塵都沒揚起。他沒看魏無羨，目光先掃四周，確認地形無異，右手引訣，左手一抬，指尖瞬間凝出數道冰棱。
“嗖——”

冰棱離手，在空中旋轉飛舞，像琴弦撥動，精準切入毒霧最濃處。每一擊都打在節點上，寒氣炸開，低溫直接讓尸毒凝結成霜，****往下掉。三丈內的霧氣眨眼被撕開一條通道，洞口輪廓重新露了出來，黑黢黢的，像張沒牙的嘴。

魏無羨看著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只咳出一口濁氣。

藍忘機落地，袖袍微擺，走到他跟前。一眼就看見他掌心那層青紋，眉頭一壓。沒多問，直接從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拔開塞子，傾出幾滴清露。他指尖沾露，點在魏無羨腕脈三處，動作干脆利落，力道卻不重。

寒氣滲進去，像有股細流沖刷經絡，尸毒擴散的勢頭立刻被壓住。魏無羨悶哼一聲，背靠墻滑下半寸，呼吸總算穩了些。

“你……怎么來了？”他啞著嗓子問，話出口才發現自已聲音抖得不像樣。

藍忘機收手，沒答。他低頭看了看魏無羨的手，又抬頭掃了眼洞口方向。那里霧氣雖退，但邊緣仍在翻涌，顯然沒徹底清除。他皺眉，轉身幾步走到洞邊，避塵出鞘半寸，劍氣未發，只是輕輕一震，一圈無形波紋蕩開，附近殘余的毒霧被逼退數尺。

他這才回身，看向魏無羨。

兩人對視。

魏無羨眼里還有血絲，臉色發青，嘴唇泛白，明顯是強撐。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藍忘機沒說話，只輕輕點頭，意思很明白：我到了，別硬扛。

魏無羨扯了下嘴角，想笑一下，結果牽動神經，反而皺了眉。他抬手想撐地站起，試了兩次才勉強立住。膝蓋發軟，腿肚子直抽筋，全靠陳情拄著才沒跪回去。

藍忘機見狀，往前半步，臂前橫劍，護在他外側。這個位置，正好能替他擋下可能來自側面的突襲。他沒伸手扶，也沒問能不能走——他知道魏無羨不需要那種話。

魏無羨深吸一口氣，把陳情握緊。他知道這地方不能久留，洞里還不知道有什么等著，但既然藍忘機來了，那就不是他一個人死守的局面了。

他看了眼那黑洞，低聲道：“里面不對勁。我剛才聽見動靜，像是有人在爬。”

藍忘機眼神一凝，低聲問：“什么時候？”

“幾分鐘前。鐵鏈聲，拖地，節奏很慢?！蔽簾o羨說著，抬手指了指洞口下方，“聲音是從底下傳上來的，不是幻覺?！?br>
藍忘機點頭，不再多問。他往前半步，避塵劍橫在身前，左手結印，掌心浮起一層淡藍光暈。他沒用符咒，也沒吹琴，只是將靈力壓成一線，探向洞口。光暈觸到邊緣石壁，瞬間映出一圈微弱的波動紋路。

“機關陣?！彼溃斑€在運轉?！?br>
魏無羨瞇眼：“自動觸發？”

“嗯。認生人，不認尸氣。”藍忘機收回手，轉身看他，“你碰過什么？”

“沒碰棺，也沒摸尸。”魏無羨搖頭，“就碰了石板，然后霧就炸了。這玩意兒是專門對付活人的，煉過，帶禁術味兒。”

藍忘機沉默兩秒，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魏無羨手腕。

魏無羨一愣：“干嘛？”

“你中毒未清?！彼{忘機盯著他，“我能壓住一時，但進墓后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他說完，另一只手并指，在自已眉心一劃。一道淺紅血線浮現，隨即化作一縷靈識纏上魏無羨脈門。魏無羨只覺得一股溫流竄進經絡，和剛才的寒氣截然不同，像曬了會兒太陽。

“這是……？”

“藍氏護心訣?！彼{忘機松手，“臨時護你心脈，撐到出墓為止。別亂用靈力?！?br>
魏無羨低頭看自已手腕，那縷紅光已經沉進皮膚，隱隱發熱。他抬頭，想說句謝了，可對上藍忘機那雙沉靜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有些事，說了反而生分。

他撐著陳情站直，點點頭：“走吧?！?br>
藍忘機沒動，而是先回頭看了眼身后。廢墟已被毒霧徹底封住，來路消失，風也停了。他們現在是真的一腳踏進局里，退不了。

他轉回身，率先邁步，走向洞口。

魏無羨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踩著結霜的地面往前走。洞口直徑不到一人高，得彎腰才能進。邊緣石壁上還能看見青銅扣環的殘跡，銹得厲害，顯然是機關被觸發后崩斷的。藍忘機伸手摸了摸內壁，指尖帶回一點灰綠色的渣，湊鼻下一嗅，立刻皺眉。

“不止尸毒?！彼吐暤?，“混了控神粉?！?br>
魏無羨冷笑：“難怪剛才聽見動靜。這不是防人，是想讓人進來，然后變成行尸走肉替他們挖東西。”

藍忘機沒接話，只是把避塵劍橫得更穩。

他們彎腰進入洞口，眼前是一條斜下的墓道，石階殘破，兩側嵌著長明燈槽，但燈油早干，只剩焦黑痕跡。空氣陰冷，帶著土腥和腐木味，腳下地面鋪著青磚，縫隙里滲出細霧，踩上去有點滑。

藍忘機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試探著落腳，避塵劍尖輕點地面，探查是否有陷坑。魏無羨跟在半步之后，一手按著陳情，一邊留意四周。他能感覺到，掌心那道青紋還在，雖然不擴散了，但也沒消。像顆釘子，扎在皮肉里。

走了大約十步，身后突然“轟”地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回頭。

洞口方向，毒霧迅速合攏，像有東西從外面推著，把入口徹底封死。最后一點月光也被吞了，墓道里瞬間漆黑一片。

魏無羨瞇眼：“機關聯動?！?br>
藍忘機已掐了個照明訣，指尖亮起一團幽藍光球，照亮前方五步。墓道繼續向下延伸，拐角處隱約能看到更多臺階，深處黑得看不見底。

“走?！彼{忘機道。

魏無羨點頭，握緊陳情。

兩人再次邁步。

腳步聲在墓道里回蕩，一下，又一下。墻壁潮濕，偶爾有水珠滴落，砸在青磚上，聲音格外清晰。魏無羨能聽見自已的心跳，也能聽見藍忘機平穩的呼吸。他知道這地方危險，可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慌。

因為身邊這個人，是他信得過的。

他們轉過第一個彎，前方出現一扇半塌的石門，門框上刻著模糊的符文，和廟臺上的殘符對得上。門后空間更大，隱約能看見排列整齊的陰影——是棺槨，一具挨著一具，密密麻麻，填滿了整個大廳。

百棺冢，名不虛傳。

藍忘機停下，抬手示意警戒。

魏無羨也繃緊神經，手搭上陳情笛身。

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掌心一燙。

低頭一看，那道青紋竟然微微發亮，像被什么東西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