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地皮曬得龜裂。，從懷里摸出那個油紙包。打開，里頭是最后一把炒面……麩皮和高粱混的，摻了曬干的野菜末，擱現在，能換一條命。她把紙包重新裹好，塞回懷里，手指碰到包袱里那雙硬邦邦的布鞋，頓了頓。。底子已經磨穿了，是她去年冬天納的。那會兒爹還說：“等開春，給**扯塊花布做件新褂子。”開春了，旱災也來了。如今爹娘埋在河溝底下，這雙鞋成了她唯一的念想。“妮兒，走吧。”旁邊一個老漢拄著棍子站起來，眼窩深陷，嘴唇干得起了白皮，“前頭就是清河縣地界了，聽說那邊雨**，到了就能活。”，只是撐起身，跟著人群繼續往前走。。，村里二十七口人，如今剩下九個。有些是病死的，有些是**的，還有些走著走著就不見了……沒人問，問也沒用。她爹娘死在半個月前，過一條干涸的河溝時，遇上塌方。她刨了一夜，只刨出爹的這雙鞋。**那根銀簪子沒找到，大概還埋在土里。。她低頭看了一眼，草鞋早就磨破了，腳上纏著的布條也爛得不成樣子，血痂糊了一層又一層。可她不敢停，停了就起不來了。
那條河溝的陰影還壓在她心上。她總覺得自已走得太慢了。要是能再快一點，要是那天早上不讓爹娘多睡一會兒，是不是就能躲過去？可這念頭不能想，一想就走不動路。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雙布鞋往包袱里塞了塞，邁開步子。

腳下的土路漸漸有了些濕意，空氣里隱約能嗅到一絲潮潤。有人在前頭喊：“快看！有樹！綠的！”

青禾抬眼望去，遠處果然出現一抹淺淡的綠意……是一棵歪脖子老榆樹，立在路盡頭。樹活著，就說明有水。她攥緊包袱，步子快了起來。

走著走著，路邊的雜草漸漸多了，不再是枯黃一片，而是有了些綠意。又走了一會兒，竟然看見一小片野莧菜，就長在路邊的溝渠旁，葉子嫩嫩的，在風里微微晃動。

青禾腳步一頓，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野莧菜，她認得。這東西旱地也能活，嫩的時候能吃，長老了能收種子磨面。她娘教過她認，說這是窮人的救命菜。

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那些葉子，是真葉子，不是幻覺。她四下看了看，沒人注意這邊，便飛快地掐了一把，塞進包袱里。

掐完她又后悔了……應該連根挖起來，找個地方種下。可這會兒沒時間，人群已經走遠了。

她站起身，追上去。

走了不知多久，天色漸暗，前頭的人停下來歇腳。那個老漢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妮兒，你那炒面，還剩下多少？”

青禾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老漢嘆了口氣，指了指不遠處幾個男人：“那邊幾個，眼睛老往你包袱上瞟。夜里警醒些。”

青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確實有幾個人蹲在一起，時不時往這邊瞥一眼。她認出了其中一張臉……那男人姓吳，老家是隔壁村的，一路上沒少欺負弱小。五天前，她親眼看見這姓吳的搶走了另一戶人家的最后半塊餅子，那家的孩子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就沒了聲息。

“多謝大伯。”她輕聲說。

老漢擺擺手，顫巍巍走開了。

青禾在原地坐了會兒，等天黑透了，才摸黑站起身，悄悄挪到隊伍的另一頭，尋了一叢枯草窩著。

夜風漸涼，遠處有野狗在嚎。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能活。必須活。

青禾睜著眼，看著天上那彎細得像眉毛的月牙，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