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立下的規矩
回到二樓那間寬敞得可以容納她所有孤獨的主臥，蘇念反手輕輕關上了門。
“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樓下所有的喧囂與浮華。
世界，瞬間安靜得可怕。
她背靠著冰涼厚重的實木門板，身體里那股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沿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昂貴柔軟的羊絨地毯，吞噬了她所有的聲音，包括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哽咽。
露臺上江景辰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
“……替身而己…………玩膩了自然就丟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尖上。
她猛地伸手捂住嘴，劇烈的干嘔感涌了上來，胃里翻江倒海，***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五年。
整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她把他當成溺水時唯一的浮木，當成生命里僅有的光和熱。
她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喜好，收斂起自己所有的棱角和脾氣，努力活成他喜歡的模樣——安靜，溫順，與世無爭。
她以為那是愛。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主人對寵物的馴化，是收藏家對一件仿品的苛刻要求。
蘇念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環顧著這個她住了五年的房間。
極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冷硬，奢華，卻沒有一絲煙火氣，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展廳。
而她，就是展廳里那個唯一的、需要嚴格按照標準陳列的展品。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個精致的香水瓶上——冷冽山泉，他指定的味道。
她記得剛跟他回來不久，有一次她好奇，偷偷試了一款帶著甜暖花香的香水。
那天晚上，江景辰回來后，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什么也沒說。
可第二天，那瓶香水就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梳妝臺上多了整整一排，一模一樣的冷冽山泉。
他當時從身后擁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看著鏡子里她有些無措的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念念，這個味道最適合你，干凈，清冷。
別的，都配不**。”
那時，她被他難得的溫情和那句“配不**”迷了心竅，以為這是獨屬于她的浪漫。
現在她才明白，他不是覺得別的味道配不上她，而是配不上他心中那個“沈清歌”的影子。
干凈，清冷……這都是沈清歌的標簽。
她只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
蘇念撐著發軟的雙腿，踉蹌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衣帽間前。
“嘩——”衣柜門被她拉開。
里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但無一例外，全都是白色。
白色的連衣裙，白色的襯衫，白色的針織衫，白色的晚禮服……像一片蒼白而壓抑的雪原。
江景辰說過：“白色很襯你，純潔，像一張白紙。”
他現在她這張“白紙”上，涂抹著屬于別人的色彩。
他甚至規定，她的內衣也必須是白色或淺色，不能有任何張揚或**的款式。
五年，她的世界，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蘇念伸出手，指尖劃過一件件質地精良的衣物。
這些，都是江景辰讓人送來的，很多甚至連吊牌都沒拆。
她曾經為他的“慷慨”而暗自欣喜，現在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些不是禮物，是戲服。
是她扮演“沈清歌替身”這道具。
還有她的頭發。
她天生發質偏黃，帶點自然卷。
跟了江景辰之后，他親自帶她去最好的發型沙龍，將她的一頭秀發染成純黑，并且定期做拉首護理，保持垂順如瀑的狀態。
發型師曾委婉地說過，她的臉型其實更適合有些弧度的發型。
但江景辰只是淡淡一句：“我喜歡她首發的樣子。”
于是，她便五年如一日，保持著這頭與她本身氣質并不完全相符的黑長首。
因為他喜歡。
或者說，因為沈清歌是這個樣子。
蘇念走到巨大的梳妝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眶泛紅的女人。
白色的長裙，黑色的長發，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的脆弱和空洞。
這真的是她嗎？
這五年來，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原本是什么樣子了。
她出生在江南水鄉，小時候最喜歡穿媽媽做的碎花裙子，頭發總是扎成兩個亂糟糟的小辮子，在青石板路上奔跑，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
而不是現在這樣，一身冰冷，滿身都是不屬于自己的、帶著疏離感的山泉香氣。
“咚咚咚——”敲門聲輕輕響起，打斷了蘇念幾乎要將自己吞噬的思緒。
門外傳來傭人張媽小心翼翼的聲音：“蘇小姐，宴會快結束了，江先生讓我上來看看您，問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看，連不舒服，都需要他的“恩準”才能被關心。
蘇念深吸一口氣，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對著鏡子，努力擠出一個和往常一樣溫順平靜的表情。
她不能讓他看出異常。
至少，不能是現在。
她打開門，對著門外一臉關切的張媽輕聲說：“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
告訴景辰，不用惦記我。”
她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張媽似乎松了口氣：“好的，蘇小姐。
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給您煮點安神湯？”
“不用了，謝謝張媽。”
蘇念搖搖頭，關上了門。
背靠著門板，她臉上的平靜瞬間瓦解，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蘇念，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是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玩物。
這五年，她迷失了自己，為了那一點點虛假的溫暖，交出了所有的尊嚴和人生。
現在，夢該醒了。
真相雖然鮮血淋漓，但總好過一輩子活在謊言里。
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樓下，宴會似乎進入了尾聲，賓客們陸續告別，江景辰正和沈清歌站在一起，并肩送客。
沈清歌微微側頭對他笑著，不知道說了什么，江景辰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畫面和諧而刺眼。
蘇念靜靜地看著，心口那片被撕裂的傷口，仿佛己經麻木，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冰涼。
她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的相冊。
里面只有寥寥幾張照片，是她幾年前偷偷藏起來的。
一張是高中畢業時和同學們的合影，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笑得沒心沒肺，頭發是天然的微**，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還有一張，是她偷偷畫的服裝設計草圖。
她從小就對服裝設計有著濃厚的興趣，夢想著有一天能擁有自己的品牌。
跟了江景辰之后，他曾無意中看到過她的畫稿，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說了句“玩玩可以，別太當真”，她便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只能偷偷畫，再偷偷藏起來。
這些，才是真實的她，帶著色彩和夢想的她。
而不是這個被修剪得只剩下蒼白和順從的“蘇念”。
她關掉手機，眼神逐漸變得清晰而堅定。
離開。
她必須離開這里。
離開這個編織了五年的華麗牢籠，離開這個把她當成替身的男人。
不是賭氣，不是欲擒故縱，是徹徹底底地，從他生命里消失。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開始在心里冷靜地盤算。
這五年，江景辰給了她優渥的生活，但不允許她工作，她名下幾乎沒有存款。
他送她的珠寶首飾不少，但大多都登記在冊，她帶不走，也不能帶——那不屬于她，只屬于“江景辰的女人”這個身份。
她需要錢，需要一個新的身份，需要一個絕對不會被他找到的地方。
這一切，都需要時間，需要周密的計劃。
打定主意，蘇念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走進浴室，打開花灑，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
她擠了大量的沐浴露，用力***肌膚，仿佛想要洗掉那浸染了五年的、令人作嘔的山泉香氣，洗掉他身上所有的痕跡，洗掉這五年荒唐的歲月。
洗完澡，她換上了一套自己偷偷買的、藏在衣柜最角落的淺紫色純棉睡衣——這是她唯一一件，不是白色的睡衣。
柔軟的面料貼附在皮膚上，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讓她冰冷的心，終于找回了一絲屬于自己的暖意。
當晚，江景辰沒有回主臥。
蘇念躺在寬大冰冷的床上，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汽車引擎聲，知道他大概是送沈清歌回家了。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晶吊燈輪廓，一夜無眠。
心里，那片荒蕪了五年的土地，正在一場殘酷的風暴后，悄然孕育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溫順的金絲雀“蘇念”己經死了。
活下來的，將是一個只為她自己而活的蘇念。
“咔噠”一聲輕響，隔絕了樓下所有的喧囂與浮華。
世界，瞬間安靜得可怕。
她背靠著冰涼厚重的實木門板，身體里那股強撐著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空，雙腿一軟，沿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毯上。
昂貴柔軟的羊絨地毯，吞噬了她所有的聲音，包括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哽咽。
露臺上江景辰那句輕描淡寫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她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環播放。
“……替身而己…………玩膩了自然就丟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心尖上。
她猛地伸手捂住嘴，劇烈的干嘔感涌了上來，胃里翻江倒海，***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五年。
整整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她把他當成溺水時唯一的浮木，當成生命里僅有的光和熱。
她小心翼翼地揣摩他的喜好，收斂起自己所有的棱角和脾氣，努力活成他喜歡的模樣——安靜，溫順，與世無爭。
她以為那是愛。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主人對寵物的馴化，是收藏家對一件仿品的苛刻要求。
蘇念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環顧著這個她住了五年的房間。
極簡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主色調，冷硬，奢華，卻沒有一絲煙火氣，更像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展廳。
而她，就是展廳里那個唯一的、需要嚴格按照標準陳列的展品。
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個精致的香水瓶上——冷冽山泉，他指定的味道。
她記得剛跟他回來不久，有一次她好奇，偷偷試了一款帶著甜暖花香的香水。
那天晚上，江景辰回來后，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什么也沒說。
可第二天，那瓶香水就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梳妝臺上多了整整一排，一模一樣的冷冽山泉。
他當時從身后擁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看著鏡子里她有些無措的臉，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念念，這個味道最適合你，干凈，清冷。
別的，都配不**。”
那時，她被他難得的溫情和那句“配不**”迷了心竅，以為這是獨屬于她的浪漫。
現在她才明白，他不是覺得別的味道配不上她，而是配不上他心中那個“沈清歌”的影子。
干凈，清冷……這都是沈清歌的標簽。
她只是一個拙劣的模仿者。
蘇念撐著發軟的雙腿，踉蹌著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衣帽間前。
“嘩——”衣柜門被她拉開。
里面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琳瑯滿目，應有盡有。
但無一例外，全都是白色。
白色的連衣裙，白色的襯衫，白色的針織衫，白色的晚禮服……像一片蒼白而壓抑的雪原。
江景辰說過：“白色很襯你，純潔，像一張白紙。”
他現在她這張“白紙”上，涂抹著屬于別人的色彩。
他甚至規定，她的內衣也必須是白色或淺色，不能有任何張揚或**的款式。
五年，她的世界，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蘇念伸出手，指尖劃過一件件質地精良的衣物。
這些，都是江景辰讓人送來的，很多甚至連吊牌都沒拆。
她曾經為他的“慷慨”而暗自欣喜，現在卻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些不是禮物，是戲服。
是她扮演“沈清歌替身”這道具。
還有她的頭發。
她天生發質偏黃，帶點自然卷。
跟了江景辰之后，他親自帶她去最好的發型沙龍，將她的一頭秀發染成純黑，并且定期做拉首護理，保持垂順如瀑的狀態。
發型師曾委婉地說過，她的臉型其實更適合有些弧度的發型。
但江景辰只是淡淡一句：“我喜歡她首發的樣子。”
于是，她便五年如一日，保持著這頭與她本身氣質并不完全相符的黑長首。
因為他喜歡。
或者說，因為沈清歌是這個樣子。
蘇念走到巨大的梳妝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眼眶泛紅的女人。
白色的長裙，黑色的長發，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住的脆弱和空洞。
這真的是她嗎？
這五年來，她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原本是什么樣子了。
她出生在江南水鄉，小時候最喜歡穿媽媽做的碎花裙子，頭發總是扎成兩個亂糟糟的小辮子，在青石板路上奔跑，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
而不是現在這樣，一身冰冷，滿身都是不屬于自己的、帶著疏離感的山泉香氣。
“咚咚咚——”敲門聲輕輕響起，打斷了蘇念幾乎要將自己吞噬的思緒。
門外傳來傭人張媽小心翼翼的聲音：“蘇小姐，宴會快結束了，江先生讓我上來看看您，問您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看，連不舒服，都需要他的“恩準”才能被關心。
蘇念深吸一口氣，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對著鏡子，努力擠出一個和往常一樣溫順平靜的表情。
她不能讓他看出異常。
至少，不能是現在。
她打開門，對著門外一臉關切的張媽輕聲說：“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休息一下就好。
告訴景辰，不用惦記我。”
她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張媽似乎松了口氣：“好的，蘇小姐。
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給您煮點安神湯？”
“不用了，謝謝張媽。”
蘇念搖搖頭，關上了門。
背靠著門板，她臉上的平靜瞬間瓦解，只剩下冰冷的決絕。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蘇念，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更不是一件可以隨意丟棄的玩物。
這五年，她迷失了自己，為了那一點點虛假的溫暖，交出了所有的尊嚴和人生。
現在，夢該醒了。
真相雖然鮮血淋漓，但總好過一輩子活在謊言里。
她走到窗邊，拉開厚重的窗簾。
樓下，宴會似乎進入了尾聲，賓客們陸續告別，江景辰正和沈清歌站在一起，并肩送客。
沈清歌微微側頭對他笑著，不知道說了什么，江景辰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
畫面和諧而刺眼。
蘇念靜靜地看著，心口那片被撕裂的傷口，仿佛己經麻木，不再疼痛，只剩下一種徹骨的冰涼。
她拿出手機，打開一個加密的相冊。
里面只有寥寥幾張照片，是她幾年前偷偷藏起來的。
一張是高中畢業時和同學們的合影，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笑得沒心沒肺，頭發是天然的微**，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還有一張，是她偷偷畫的服裝設計草圖。
她從小就對服裝設計有著濃厚的興趣，夢想著有一天能擁有自己的品牌。
跟了江景辰之后，他曾無意中看到過她的畫稿，只是隨意瞥了一眼，說了句“玩玩可以，別太當真”，她便再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只能偷偷畫，再偷偷藏起來。
這些，才是真實的她，帶著色彩和夢想的她。
而不是這個被修剪得只剩下蒼白和順從的“蘇念”。
她關掉手機，眼神逐漸變得清晰而堅定。
離開。
她必須離開這里。
離開這個編織了五年的華麗牢籠，離開這個把她當成替身的男人。
不是賭氣，不是欲擒故縱，是徹徹底底地，從他生命里消失。
她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開始在心里冷靜地盤算。
這五年，江景辰給了她優渥的生活，但不允許她工作，她名下幾乎沒有存款。
他送她的珠寶首飾不少，但大多都登記在冊，她帶不走，也不能帶——那不屬于她，只屬于“江景辰的女人”這個身份。
她需要錢，需要一個新的身份，需要一個絕對不會被他找到的地方。
這一切，都需要時間，需要周密的計劃。
打定主意，蘇念反而平靜了下來。
她走進浴室，打開花灑，任由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身體。
她擠了大量的沐浴露，用力***肌膚，仿佛想要洗掉那浸染了五年的、令人作嘔的山泉香氣，洗掉他身上所有的痕跡，洗掉這五年荒唐的歲月。
洗完澡，她換上了一套自己偷偷買的、藏在衣柜最角落的淺紫色純棉睡衣——這是她唯一一件，不是白色的睡衣。
柔軟的面料貼附在皮膚上，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讓她冰冷的心，終于找回了一絲屬于自己的暖意。
當晚，江景辰沒有回主臥。
蘇念躺在寬大冰冷的床上，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汽車引擎聲，知道他大概是送沈清歌回家了。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晶吊燈輪廓，一夜無眠。
心里，那片荒蕪了五年的土地，正在一場殘酷的風暴后，悄然孕育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溫順的金絲雀“蘇念”己經死了。
活下來的，將是一個只為她自己而活的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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