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好的完美結局，怎么成be了？

后面的署名被人用墨汁涂掉了，黑乎乎的一團，像塊丑陋的疤痕。

格林的呼吸瞬間停滯。

這字跡……很眼熟，他絕對在哪里見過。

不是他自己的，也不是洛德的。

這筆跡帶著一種女性的柔美，收筆時總會微微上翹，像極了……像極了夢里那個青洋裝少女寫字時的姿態。

“這是……這本書你從哪里弄來的？”

格林伸手去碰那本書，指尖剛觸到封面，突然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這是你的書。”

洛德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或者也可以說，是‘愛麗絲’留給你的書。”

“……你！”

“危言聳聽……簡首荒唐！

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什么！”

格林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神情出現異樣的亢奮。

“我，我知道我自己最近有點不正常，但你身為一個心理醫生，你也跟著瘋了嗎？”

“我從沒見過這本書！

也不認識什么現實里的愛麗絲！

你要是治不了就首說，別在這里裝神弄鬼——精神分析學里有個概念叫‘集體潛意識’，格林先生。”

洛德突然切換回醫生的口吻，語氣平淡得像在念教科書。

“榮格認為，人類的大腦深處，沉淀著全人類共有的原始意象，這些意象以‘原型’的形式存在。”

“《愛麗絲**仙境》里的兔子洞、柴郡貓、紅皇后……都是集體潛意識的具象化表現。”

他頓了頓，鏡片后的眼睛死死鎖住格林。

“但你的夢不一樣。”

“你的夢里有愛麗絲，有永遠也走不出的圖書館，那肯定也會有說話的兔子，也有需要改寫的結局——這些不是集體潛意識的隨機組合，而是有人在刻意引導你的意識。”

格林的后背滲出冷汗。

刻意引導？

難道那個夢里的愛麗絲……不是幻覺？

“你是說……”格林的聲音發顫，“有人在我的夢里……操縱我？

什么人能做到這種事情？”

洛德沒有回答，只是把那本《愛麗絲**仙境》又往前推了推，“這本書你拿著。

回去之后，好好休息，別去糾結你的故事，別上網，就安安靜靜把它看完。”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真的像你最喜歡的童話主角一樣，掉進了某個兔子洞，記得——”他突然湊近，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記得重新回到你夢里的圖書館，找到那只戴懷表的兔子，她會告訴你，怎么找到‘真正的愛麗絲’。”

“真正的愛麗絲……”格林喃喃自語，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診所的，也忘了自己在里面待過多久，推測一下時間，現在估計己經是早上8點了。

陽光刺眼，巷弄里的早餐攤飄來煎培根的香味，賣花的老**正在給月季噴水，一切都正常得不像話。

可那本《愛麗絲**仙境》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帆布包里，書脊硌著他的腰，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格林沒有回家，而是在街角的咖啡館坐了一上午。

他點了杯不加糖的黑咖啡，翻開那本他從小就喜歡的童話書。

書頁紙質粗糙，邊緣泛黃，顯然是被人反復翻閱過。

每一頁的空白處，都用鋼筆寫滿了批注，“瘋**的茶會其實是時間的隱喻，鐘表停在六點，象征永恒的告別。”

“柴郡貓的微笑不是魔法，是‘即使身體消失，也要留下希望’的決心。”

“紅皇后說‘砍頭！

砍頭！

’，其實不是因為**，是害怕失去控制，也是怕別人發現她羨慕愛麗絲的勇氣——就像現實里的我們，你羨慕誰呢？”

“三月兔其實很溫柔，只是怕孤獨才裝瘋。

你也是這樣嗎……格林？”

“記得翻到最后一頁，那里有你想要的結局。”

格林的手指撫過“格林”兩個字，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這些批注……它們不像心理醫生說的“集體潛意識”，反而像……像有人在跟他聊天。

而批注的字跡，和扉頁上“獻給摯愛的你的不可思議之國”如出一轍。

格林的指尖撫過那些娟秀的字跡，一種莫名的酸楚涌上心頭。

他想起自己那些半途而廢的手稿，想起電腦里那個命名為“完美結局”的空文件夾，想起夢里愛麗絲炸開的頭顱……“也許洛德說得對。”

他自嘲地笑了笑，喝了口冷掉的咖啡，“我確實需要休息了。”

“管**那些夢代表著什么，今天不碼字了，老子要休息一整天。”

下午三點，格林回了家。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電腦，也沒有翻看那些寫廢的手稿。

他把洛德給的童話書放在床頭柜上，脫掉沾著煙味的外套，一頭栽倒在床上。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被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極了夢里圖書館的油燈。

“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吧……”格林喃喃自語，伸手拿起那本《愛麗絲**仙境》。

他有一個從小到大的習慣——每當壓力大的時候，就會念童話故事給自己聽，幻想自己是故事里的角色。

小時候，他會幻想自己是彼得·潘，永遠不用長大；后來，他幻想自己是瘋**，在荒誕的茶會上永遠不告別；現在……“‘愛麗絲靠著姐姐坐在河岸邊很久了，由于沒有什么事情可做，她開始感到非常厭倦。

’”格林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疲憊，“‘她一次又一次地瞧瞧姐姐正在讀的那本書，可是書里沒有圖畫，也沒有對話，愛麗絲想：“要是一本書里沒有圖畫和對話，那還有什么意思呢？”

’”他翻了一頁，陽光正好照在“兔子洞”三個字上，燙得他指尖發麻。

“‘突然，一只眼睛粉紅的白兔，貼著她身邊跑過去了。

’‘愛麗絲并沒有感到奇怪，甚至于聽到兔子自言自語地說：“哦，親愛的，哦，親愛的，我太遲了！”

’……”念著念著，格林的眼皮越來越沉。

夢里的圖書館仿佛又出現了，但這次這個夢格外模糊，并且結束的很快。

長桌、油燈、高聳的書架……還有那個穿著淡青色女仆裝的少女，坐在他對面，微笑著說，“格林大人，歡迎來到故事里。”

愛麗絲的頭顱沒有炸開，女仆裝干凈得沒有一絲血跡。

她伸出手，掌心躺著一本空白的書：“這次，換你來講故事了。”

格林伸手去接——“！！！”

猛地睜開眼時，窗外的天己經黑了。

房間里沒有開燈，只有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晚上七點零三分——作家居然就這樣睡了整整一天，而且沒有感覺一絲饑餓。

格林大口喘著氣，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一道淺淺的紅痕，像是什么東西劃破的。

床頭柜上，那本《愛麗絲**仙境》翻開著，正好停在“掉進兔子洞”那一頁。

書頁的空白處，不知何時多了一行新的批注，用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鋼筆字跡寫著，“兔子洞的盡頭，是你，欠我的完美結局。”

格林的瞳孔驟然收縮，一種莫名的違和感和心悸由心底蔓延至全身。

他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想給洛德打電話，結果自己卻一個不留神，從床上摔了下來。

摔下來的那一瞬間，他想了很多，他想起夢里炸開的頭顱，想起扉頁上的贈言，想起空白處突然出現的批注……原來從一開始，這就不是夢。

手機屏幕的光突然熄滅，房間里陷入徹底的黑暗。

格林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人都在往下掉，掉進一個無底的兔子洞。

在失去意識前，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笑。

有誰在呼喚著他，惹人憐愛的、絢麗的，微微帶著一種透明感的聲音傳遞到了格林的耳朵里。

……啊啊，他聽過這聲音，從久眠中蘇醒而來的意識和記憶逐漸開始變得清晰了起來。

對，在身邊的就是屬于我的——是我心愛的愛麗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