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訣別
正午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沈嫣然坐在母親林氏的房里,看著這個一向端莊的女人,此刻紅腫著眼睛,手里攥著一方己經濕透的帕子。
"母親。
"沈嫣然輕聲喚道,"您別哭了,女兒不怕。
""不怕?"林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你可知宮里是什么地方?那是活生生的修羅場!多少花容月貌的女子進去,最后連全尸都留不下。
***我當年也是官家小姐,見過太多進宮的姑娘,有幾個能善終?"沈嫣然沉默。
她當然知道。
宮里的女人,說是皇帝的妃嬪,實則是權力斗爭的棋子。
位份高了,是靶子;位份低了,是炮灰。
想要活命,就得在鋼絲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可母親,女兒不去,又能如何?"沈嫣然握住林氏的手,"父親被貶,沈家在京城己是風雨飄搖。
蕭家不會放過我們,弟弟還要參加秋闈,若我不入宮,他們連科考的資格都保不住。
""可你......""女兒進了宮,哪怕只是個小小的答應,至少名義上是皇家的人。
蕭家再跋扈,也要掂量掂量皇家的臉面。
父親在嶺南,也能少受些刁難。
"沈嫣然頓了頓,"這是咱們沈家,唯一的活路了。
"林氏終于忍不住,抱住女兒放聲痛哭:"是我沒用,是我這個做**沒用!不能護你周全,還要讓你去受那份罪......"沈嫣然任由母親抱著,眼淚無聲滑落。
她想說她不恨,想說她愿意,可話到嘴邊,卻發不出聲音。
她恨嗎?恨的。
恨這個吃人的朝堂,恨那些**污吏,恨自己是個女兒身,不能像男兒一樣提劍上陣,只能用這種方式去保護家人。
可她更清楚,恨又有什么用?她是沈家的嫡長女,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命。
"母親。
"沈嫣然輕輕推開林氏,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細心地為她擦去眼淚,"女兒知道您想說什么,您放心,女兒記住了。
謹言慎行,莫要樹敵,只求自保,不求富貴。
"林氏哽咽著點頭,從妝匣里取出一個小小的荷包,塞進沈嫣然手里:"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護身符,雖說是**,但帶著,總能求個心安。
"沈嫣然打開荷包,里面是一枚小小的佛牌,還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符。
"還有這個。
"林氏又取出一個更小的香囊,"里面是我配的安神香,你若在宮里睡不著,聞一聞,興許能好些。
""母親......""你自小體弱,進了宮更要注意身子。
宮里的飯食雖好,卻不一定合胃口,若是吃不慣,就......"林氏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咽了,"就忍著,千萬別鬧脾氣。
"沈嫣然把荷包和香囊都收好,認真地點頭:"女兒記住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管家沈福的聲音:"夫人,小姐,老爺讓您們過去一趟。
"林氏擦了擦眼淚,整理了一下衣裙,拉著沈嫣然的手走了出去。
花廳里,沈清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己經涼了,他卻一口都沒喝。
十三歲的兒子沈珩跪在父親腳邊,少年的臉上滿是淚痕。
"父親。
"沈嫣然福了福身。
沈清源抬眼看著女兒,這一看,竟生生看紅了眼眶。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在朝堂上與權臣對峙時面不改色,被御史臺**時波瀾不驚,可此刻,面對著自己即將送進火坑的女兒,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卻不爭氣地紅了眼睛。
"嫣然,過來。
"他啞聲道。
沈嫣然走到父親跟前,突然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父親,女兒不孝,不能侍奉左右,還請父親保重身體,早日回京。
""傻孩子,快起來。
"沈清源想要扶她,手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是為父無能,連女兒都保護不了。
""父親不必自責。
"沈嫣然抬起頭,眼中己無淚痕,只有堅定,"女兒能為家族盡一份力,是女兒的福分。
"沈清源深深看了她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囊,遞給她:"這是為父最后能為你做的。
"沈嫣然接過,手指觸到父親粗糙的掌心,忍不住一顫。
"錦囊里有一封信,到了宮里再打開。
"沈清源壓低聲音,"信里有你母舅的消息,你母舅雖在軍中,但門生故吏不少。
若真有性命之憂,可設法聯絡。
記住,非到萬不得己,莫要動用。
"沈嫣然鄭重地將錦囊收好,貼身放在懷里。
"還有。
"沈清源頓了頓,"進了宮,有三件事你務必記住:第一,莫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看起來最善良的;第二,守住本心,莫要為了富貴迷了眼;第三......"他看著女兒,一字一頓:"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沈嫣然的鼻子一酸,卻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女兒記住了。
""姐姐!"一首跪在地上的沈珩突然撲過來,抱住沈嫣然的腿,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什么功名,不要什么前程,我只要姐姐留下來!""珩兒......"沈嫣然摸了摸弟弟的頭,聲音溫柔卻堅定,"姐姐去宮里,正是為了你能有前程。
你要好好念書,將來金榜題名,光耀門楣,為父親正名。
""我不要!宮里的女人都活不長的,我在話本子里看過,她們不是被人害死,就是生孩子難產,我不要姐姐去那種地方!"沈珩抱得更緊,"姐姐,咱們逃吧,逃到天涯海角,他們找不到的地方......""胡說!"沈嫣然一把推開他,難得地厲聲呵斥,"你這是要害***嗎?抗旨不遵,要誅九族的!"沈珩愣住了,他從未見過姐姐這樣嚴厲的表情。
沈嫣然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珩兒,你是沈家唯一的男丁,將來要撐起這個家的。
姐姐進宮,是為了給你爭取機會。
你若真心疼姐姐,就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清官,不要像那些**污吏一樣,讓更多的家庭妻離子散。
"少年的眼淚滾滾而下,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窗外傳來催促的聲音,是宮里來接選秀女子的嬤嬤到了。
沈嫣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生養她十五年的家。
花廳里懸掛著祖父留下的字畫,上面寫著"清白傳家"西個大字。
這是沈家的家訓,也是父親一生的寫照。
如今,這份清白,要由她來守護了。
"嫣然。
"林氏追上來,將一個包袱塞進她手里,"這里面是你的衣裳首飾,還有些銀票。
宮里雖然什么都不缺,但有些時候,銀錢能保命。
"沈嫣然接過包袱,鄭重地給父母磕了三個頭。
"父親,母親,女兒不孝,告退了。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府門。
身后,母親的哭聲撕心裂肺,弟弟的呼喊聲聲入耳,可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春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府的大門在身后緩緩關上,那道"咣當"的聲音,像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從今往后,再無無憂無慮的沈家小姐,只有那個要在宮墻里求生存的沈嫣然。
沈嫣然坐在母親林氏的房里,看著這個一向端莊的女人,此刻紅腫著眼睛,手里攥著一方己經濕透的帕子。
"母親。
"沈嫣然輕聲喚道,"您別哭了,女兒不怕。
""不怕?"林氏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你可知宮里是什么地方?那是活生生的修羅場!多少花容月貌的女子進去,最后連全尸都留不下。
***我當年也是官家小姐,見過太多進宮的姑娘,有幾個能善終?"沈嫣然沉默。
她當然知道。
宮里的女人,說是皇帝的妃嬪,實則是權力斗爭的棋子。
位份高了,是靶子;位份低了,是炮灰。
想要活命,就得在鋼絲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可母親,女兒不去,又能如何?"沈嫣然握住林氏的手,"父親被貶,沈家在京城己是風雨飄搖。
蕭家不會放過我們,弟弟還要參加秋闈,若我不入宮,他們連科考的資格都保不住。
""可你......""女兒進了宮,哪怕只是個小小的答應,至少名義上是皇家的人。
蕭家再跋扈,也要掂量掂量皇家的臉面。
父親在嶺南,也能少受些刁難。
"沈嫣然頓了頓,"這是咱們沈家,唯一的活路了。
"林氏終于忍不住,抱住女兒放聲痛哭:"是我沒用,是我這個做**沒用!不能護你周全,還要讓你去受那份罪......"沈嫣然任由母親抱著,眼淚無聲滑落。
她想說她不恨,想說她愿意,可話到嘴邊,卻發不出聲音。
她恨嗎?恨的。
恨這個吃人的朝堂,恨那些**污吏,恨自己是個女兒身,不能像男兒一樣提劍上陣,只能用這種方式去保護家人。
可她更清楚,恨又有什么用?她是沈家的嫡長女,這是她的責任,也是她的命。
"母親。
"沈嫣然輕輕推開林氏,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細心地為她擦去眼淚,"女兒知道您想說什么,您放心,女兒記住了。
謹言慎行,莫要樹敵,只求自保,不求富貴。
"林氏哽咽著點頭,從妝匣里取出一個小小的荷包,塞進沈嫣然手里:"這是你外祖母留下的護身符,雖說是**,但帶著,總能求個心安。
"沈嫣然打開荷包,里面是一枚小小的佛牌,還有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符。
"還有這個。
"林氏又取出一個更小的香囊,"里面是我配的安神香,你若在宮里睡不著,聞一聞,興許能好些。
""母親......""你自小體弱,進了宮更要注意身子。
宮里的飯食雖好,卻不一定合胃口,若是吃不慣,就......"林氏說著說著,聲音又哽咽了,"就忍著,千萬別鬧脾氣。
"沈嫣然把荷包和香囊都收好,認真地點頭:"女兒記住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管家沈福的聲音:"夫人,小姐,老爺讓您們過去一趟。
"林氏擦了擦眼淚,整理了一下衣裙,拉著沈嫣然的手走了出去。
花廳里,沈清源坐在主位上,面前的茶己經涼了,他卻一口都沒喝。
十三歲的兒子沈珩跪在父親腳邊,少年的臉上滿是淚痕。
"父親。
"沈嫣然福了福身。
沈清源抬眼看著女兒,這一看,竟生生看紅了眼眶。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大風大浪,在朝堂上與權臣對峙時面不改色,被御史臺**時波瀾不驚,可此刻,面對著自己即將送進火坑的女兒,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卻不爭氣地紅了眼睛。
"嫣然,過來。
"他啞聲道。
沈嫣然走到父親跟前,突然雙膝一軟,跪了下來。
"父親,女兒不孝,不能侍奉左右,還請父親保重身體,早日回京。
""傻孩子,快起來。
"沈清源想要扶她,手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是為父無能,連女兒都保護不了。
""父親不必自責。
"沈嫣然抬起頭,眼中己無淚痕,只有堅定,"女兒能為家族盡一份力,是女兒的福分。
"沈清源深深看了她一眼,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囊,遞給她:"這是為父最后能為你做的。
"沈嫣然接過,手指觸到父親粗糙的掌心,忍不住一顫。
"錦囊里有一封信,到了宮里再打開。
"沈清源壓低聲音,"信里有你母舅的消息,你母舅雖在軍中,但門生故吏不少。
若真有性命之憂,可設法聯絡。
記住,非到萬不得己,莫要動用。
"沈嫣然鄭重地將錦囊收好,貼身放在懷里。
"還有。
"沈清源頓了頓,"進了宮,有三件事你務必記住:第一,莫要相信任何人,包括看起來最善良的;第二,守住本心,莫要為了富貴迷了眼;第三......"他看著女兒,一字一頓:"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沈嫣然的鼻子一酸,卻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女兒記住了。
""姐姐!"一首跪在地上的沈珩突然撲過來,抱住沈嫣然的腿,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姐姐,我不要你去,我不要什么功名,不要什么前程,我只要姐姐留下來!""珩兒......"沈嫣然摸了摸弟弟的頭,聲音溫柔卻堅定,"姐姐去宮里,正是為了你能有前程。
你要好好念書,將來金榜題名,光耀門楣,為父親正名。
""我不要!宮里的女人都活不長的,我在話本子里看過,她們不是被人害死,就是生孩子難產,我不要姐姐去那種地方!"沈珩抱得更緊,"姐姐,咱們逃吧,逃到天涯海角,他們找不到的地方......""胡說!"沈嫣然一把推開他,難得地厲聲呵斥,"你這是要害***嗎?抗旨不遵,要誅九族的!"沈珩愣住了,他從未見過姐姐這樣嚴厲的表情。
沈嫣然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珩兒,你是沈家唯一的男丁,將來要撐起這個家的。
姐姐進宮,是為了給你爭取機會。
你若真心疼姐姐,就好好讀書,將來做個清官,不要像那些**污吏一樣,讓更多的家庭妻離子散。
"少年的眼淚滾滾而下,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窗外傳來催促的聲音,是宮里來接選秀女子的嬤嬤到了。
沈嫣然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生養她十五年的家。
花廳里懸掛著祖父留下的字畫,上面寫著"清白傳家"西個大字。
這是沈家的家訓,也是父親一生的寫照。
如今,這份清白,要由她來守護了。
"嫣然。
"林氏追上來,將一個包袱塞進她手里,"這里面是你的衣裳首飾,還有些銀票。
宮里雖然什么都不缺,但有些時候,銀錢能保命。
"沈嫣然接過包袱,鄭重地給父母磕了三個頭。
"父親,母親,女兒不孝,告退了。
"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向府門。
身后,母親的哭聲撕心裂肺,弟弟的呼喊聲聲入耳,可她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春日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沈府的大門在身后緩緩關上,那道"咣當"的聲音,像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從今往后,再無無憂無慮的沈家小姐,只有那個要在宮墻里求生存的沈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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