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疑點

王國鋼鐵廠沉默地矗立在城市邊緣，像一頭死去多年的巨獸骨架。

銹跡爬滿了高聳的爐體和交錯的天橋，空氣中彌漫著金屬、塵土和衰敗混合的獨特氣味。

我把那輛快散架的老爺車停在生銹的大門外，出示了安娜·邁耶簽署的委托書，那個打著哈欠的看門老頭才不情愿地揮揮手，放我進去。

“晦氣地方，早點出來?！?br>
他在我身后嘟囔。

我沒理會，邁步走進了這片工業墓園。

腳下是碎礫和頑強的野草，巨大的廠房內部光線昏暗，只有幾縷陽光從破損的屋頂斜射下來，照亮空氣中懸浮的塵埃。

根據警方報告的事發地點，我朝著老鑄造車間的方向走去。

車間的空間大得驚人，廢棄的傳送帶和機械臂如同史前生物的化石。

中央區域，一攤己經變成深褐色的、不規則的血跡異常刺眼，旁邊是一臺龐大的、布滿鐵銹的沖壓機。

漢斯·邁耶就是在這里，從旁邊一個約三米高的維修平臺上失足跌落，頭部撞在沖壓機的基座上。

我繞著平臺走了一圈。

金屬樓梯陡峭，但結構完整，對于一個老工人來說，上下應該不成問題。

警方報告里附了幾張現場照片，漢斯面朝下倒在機器旁，姿勢看起來確實像失足墜落。

但有些東西，照片體現不出來。

我蹲下身，仔細查看血跡周圍的地面。

除了警方人員雜亂的鞋印，還有一些痕跡。

我的目光落在通往平臺的那段金屬樓梯上。

扶手積著厚厚的灰，但在靠**臺的那一截，有一道大約十厘米長的、相對新鮮的劃痕，像是被什么金屬物體快速擦過，露出了底下稍亮的底色。

這不一定是證據，可能是什么人之前不小心碰到的。

我暗自思忖。

我爬上平臺。

平臺由網格狀鋼板鋪成，縫隙里塞滿了灰塵和不知名的污垢。

我模擬著失足的動作，靠近邊緣。

按照慣性，如果失足，身體應該會首接跌落。

但那道在下方扶手上的劃痕位置，卻有點微妙。

我掏出隨身帶的筆記本和那枚舊硬幣，用硬幣的邊緣在平臺的鐵欄桿上輕輕劃了一下，對比那道痕跡。

痕跡更深，更粗糙，不像硬幣留下的。

“喂！

你在上面干什么？”

一個聲音從下方傳來，帶著警惕。

是那個看門的老頭，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跟了進來，正仰頭看著我，眉頭緊鎖。

“隨便看看?！?br>
我收起硬幣，走下樓梯。

“受家屬委托，了解一下情況?！?br>
老頭打量著我，眼神渾濁而戒備。

“沒什么好看的，意外就是意外。

老漢斯自己不小心……這地方不安全，早就說不讓他們這些老家伙沒事就往里跑。”

“他們經常來？”

我順著他的話問。

“偶爾吧，念舊。”

老頭含糊地說，似乎不想多談。

“你看完了就快走吧，我要鎖門了?！?br>
“馬上就好?！?br>
我點點頭，裝作隨意地朝外走，目光卻掃過車間入口處的地面。

那里散落著一些雜物，包括幾個被丟棄的、沾滿油污的破布團。

我注意到，其中一團布上，沾染的油污顏色似乎比較新，是一種偏綠的、粘稠的潤滑油。

我停下腳步，彎腰，用隨身帶的證物袋小心地捻起一點油污聞了聞，有股特殊的氣味。

這不是普通機械用的那種黑乎乎的機油。

“這油是哪來的？”

我回頭問看門人。

老頭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擺手：“廠子里廢棄前什么油沒有？

早就沒人管了！

快走快走！”

我沒再追問，把證物袋塞進口袋，在他的注視下離開了車間。

走出鋼鐵廠的大門，重新呼吸到外面不算新鮮的空氣，我瞇起了眼睛。

那道新鮮的劃痕，還有這團帶著特殊油污的布……它們本身什么都證明不了。

一個意外死亡的現場，出現任何痕跡都不奇怪。

或許漢斯·邁耶的死，需要更仔細地查一查。

下一步，該去見見那位十年前“**”的工友卡爾的家人，以及，查查漢斯最近到底在找什么“新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