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市早已沉睡，空蕩蕩的公司，只有楊沐所在的“標案部”辦公室還亮著慘白的白熾燈。鍵盤敲擊聲“嗒嗒”作響，像是困獸在深夜里孤獨的喘息。，視線從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挪開，落在桌角那杯早已涼透的速溶咖啡上。咖啡漬在杯壁上留下一圈丑陋的印記，像極了他此刻的人生。“濱海市住房公積金數據中心升級項目”的標書，已經是他連續熬的第三個大夜。作為“宏圖科技”的標案專員，標書**是他的核心工作。從投標文件的編制、資質證明的整理，到項目成本的核算、技術參數的匹配，每一個細節都不能出錯，否則就可能導致滿盤皆輸。“楊沐，標書里的技術偏離表再核對一遍，銷售老魏說客戶對數據庫版本特別敏感。”微信工作群里彈出售前經理劉華的消息，后面跟著一個催促的表情。，強打起精神，點開那個早已看了無數遍的技術偏離表。他知道，這份標書關系到公司下半年的一個重要單子，銷售團隊已經跟進了大半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里。而他，就是那個站在最后一道防線，卻最容易被遺忘，也最容易被推出來背鍋的人。，他甚至能聞到自已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咖啡和熬夜氣味的酸腐味。他想起剛入職時的雄心壯志，以為標案專員是連接市場與技術的橋梁，能接觸到項目的核心。可現實是，他更像一個高級的“文檔搬運工”和“格式美化師”，每天淹沒在各種模板、資質和報價里，看不到項目的全貌，也學不到真正有價值的技能。，楊沐終于完成了標書的最終版。他將文件加密后通過**發給部門經理、售前和銷售，讓他們審核，然后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椅子上，過了好久一會，他才從座位上站起來收拾好東西離開公司。，楊沐看到兩、三輛出租車停在大廈門口，宏圖科技所在的這棟大廈大部分都是IT公司，晚上加班、通宵加班的人很多，慢慢也就成了出租車司機的一處攬客點。
楊沐拉開其中一輛出租車的后門一**坐了進去，跟司機說了地址后靠著座椅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耳邊響起司機大哥的聲音：“兄弟，醒醒，到了。”楊沐好不容易才睜開模糊的雙眼，給了錢、拿了**、下了車。

楊沐和女朋友羅菲租住在一處老式小區的小公寓，車停在小區門口，楊沐下車后看到小區很多老人已經在下面的院子溜達，有耍太極的、有拉伸的，門崗的老頭看到他，笑著說：“小伙子，又通宵加班了啊。”楊沐苦笑的跟他點點頭說：“是呀。”說完走了進去。

楊沐住在六樓，連續熬了三個大夜，爬樓梯的時候腳下都有點輕浮，使不上勁，費了不少勁才來到六樓。楊沐從背包里掏出鑰匙，輕輕打**門。

這是一套精致小巧的一房一廳一廚一衛的公寓，雖然面積不大，但卻布置得溫馨舒適。羅菲向來注重生活品質，對居住環境也有著較高的要求，因此這個小窩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楊沐輕輕推**門，一眼望去，客廳里的擺設簡潔而不失雅致。他注意到房間的門緊閉著，心想羅菲應該還在熟睡中。于是，他躡手躡腳地換上拖鞋，生怕吵醒她。

楊沐將背包輕輕放在茶幾上，然后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他感覺自已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空了全身的力氣，連衣服都懶得換了，很快就躺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楊沐突然感覺有人連續推了幾把他，他掙扎著爬起來，看到女友羅菲站在沙發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又一夜沒睡？”羅菲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昨天是我生日，你答應陪我吃晚飯的，結果呢？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楊沐的腦子還有些混沌，聽到“生日”兩個字，才猛地想起這回事。一股愧疚感涌上心頭，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對不起，菲菲，我……我昨天做標書實在太忙了，一忙起來就忘了……”

“忘了？”羅菲冷笑一聲，聞到楊沐身上喝咖啡后殘余的酸臭味，眉頭皺得更緊，“楊沐，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天天加班，熬得像個鬼一樣，掙的錢還不夠你買咖啡喝！我跟著你，到底圖什么？”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楊沐的心臟。他知道羅菲說得是事實。畢業三年，他的工資漲幅微乎其微，到手只有四千出頭，除去房租和日常開銷，幾乎沒什么結余。而身邊的同學，有的做了銷售，混得風生水起；有的做了技術，成了技術骨干，受人尊敬。只有他，還在標案專員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上苦苦掙扎。

“我也不想的……”楊沐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無力，“這個項目對公司很重要，我要是搞砸了，可能就要失業了。”

“失業？失業了再找啊！總比現在這樣耗著強！”羅菲的情緒激動起來，“我爸媽又催我了，問我們什么時候結婚。你看看你，有時間陪標書，沒時間陪我；有精力熬夜，沒精力想未來！楊沐，你到底有沒有為我們的將來考慮過？”

爭吵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澆滅了楊沐所有的疲憊，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深深的自我懷疑。他看著羅菲泛紅的眼眶，心里五味雜陳，卻一句話也反駁不了。因為羅菲說的，全是他不敢面對的現實。

羅菲最后摔門上班去了，留下楊沐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間里。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對自已的人生感到如此迷茫。他不知道自已的出路在哪里，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