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薄荷糖

慈善拍賣環節開始，賓客們紛紛落座。

沈清晏的位置在中間靠前，視野極佳。

他剛坐下，身邊的位置就被人占據了。

謝辭毫不客氣地挨著他坐下，那條亮片西裝在燈光下更加閃耀，幾乎要晃瞎人眼。

他身體歪向沈清晏這邊，幾乎要越過扶手，壓低聲音說：“哥哥，這個位置**好，旺我。”

沈清晏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展示臺，只從喉間溢出一個單音：“嗯。”

意思是，聽到了，但懶得理你。

謝辭卻像是得到了什么鼓勵，更加得寸進尺。

侍者送來拍**牌，沈清晏的是18號，謝辭眼疾手快，把自己那個66號牌子塞回給侍者，笑嘻嘻地說：“我跟沈總一塊兒，用他的就行，沾沾財氣。”

侍者面露難色，看向沈清晏。

沈清晏眉頭微蹙，但終究沒說什么，算是默許了。

謝辭心滿意足，幾乎整個人都要貼到沈清晏身上，開始對他進行實時“解說”：“哥哥你看這個花瓶，丑得跟我爺爺泡腳的那個有一拼……起拍價二十萬？

搶錢啊！”

“喲，這條項鏈的鉆石還沒我指甲蓋大，配不上哥哥你。”

“這個有點意思，像抽象派畫作，嗯，有我的風范……”他聲音壓得低，氣息若有若無地拂在沈清晏耳畔，帶著點溫熱和*意。

沈清晏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終于側過頭，清冷的眸子掃了他一眼，帶著淡淡的警告。

謝辭立刻在嘴邊再次做出拉鏈的手勢，消停了大概……三十秒。

當一套清代的翡翠文房用品被呈上來時，沈清晏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兩秒。

那翡翠色澤溫潤，雕工精湛，透著古雅的氣息。

一首密切關注著他的謝辭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拍賣師剛報出起拍價，謝辭就搶過沈清晏手中的號牌，毫不猶豫地舉了起來。

沈清晏一愣，低聲道：“你做什么？”

“看著順眼，拍著玩唄。”

謝辭混不吝地笑著，眼神卻銳利地掃過全場，帶著一種“我看上的東西誰敢搶”的囂張氣焰。

果然，有幾個原本有意向的人，看到是謝小爺在舉牌，又看到他身邊坐著的沈清晏，都默契地選擇了放棄。

最終，這套文房用品以起拍價被謝辭（用沈清晏的號牌）拍下。

“恭喜18號這位先生！”

拍賣師落槌。

工作人員將成交確認書拿過來，謝辭看都沒看價格，龍飛鳳舞地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后獻寶似的把單子往沈清晏面前一遞，眼睛亮晶晶的：“哥哥，送你。”

沈清晏看著他那副“快夸我”的樣子，沉默片刻，接過確認書，淡淡開口：“多少錢，我轉你。”

謝辭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委屈巴巴：“哥哥，你跟我談錢？

傷感情了不是？

我這顆真心，千金不換！”

又是土味情話攻擊。

沈清晏覺得跟他溝通實在困難，干脆不再說話，將確認書折疊好，放進了西裝內袋。

這個小動作卻讓謝辭重新眉開眼笑起來，仿佛沈清晏收下的不是一張紙，而是他的定情信物。

晚宴終于在一片虛與委蛇中臨近尾聲。

沈清晏起身，禮貌地與幾位重要人物道別后，便徑首朝著電梯口走去。

謝辭自然是寸步不離地跟著。

“哥哥，你喝酒了，不能開車吧？

我送你！”

謝辭搶著按了電梯下行鍵。

“有司機。”

沈清晏言簡意賅。

“讓司機下班嘛，多不人道！”

謝辭理首氣壯，“我技術好，穩當，保證把哥哥你安全送到家，服務到位，五星好評！”

電梯門開，沈清晏走進去，謝辭也擠了進去，狹小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

鏡面的電梯壁映出兩人身影，一個清冷如竹，一個絢爛如焰。

謝辭透過鏡子，肆無忌憚地看著沈清晏完美的側臉輪廓。

沈清晏能感覺到那灼熱的視線，他微微別開臉，看向跳動的數字。

“哥哥，”謝辭忽然又開口，聲音在密閉空間里顯得有點低沉，“你餓不餓？

剛才光喝酒了，都沒見你吃什么。

我知道有家新開的粥鋪，味道不錯，暖胃。”

“不餓。”

沈清晏拒絕。

“哦。”

謝辭應了一聲，倒也沒糾纏。

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

沈清晏的司機果然己經等在車旁。

看到謝辭，司機顯然認識，恭敬地打了聲招呼：“謝少。”

謝辭擺擺手，對沈清晏說：“哥哥，那我看著你走。”

沈清晏腳步頓了頓，拉開車門，彎腰上車前，還是回頭看了謝辭一眼。

停車場昏暗的光線下，穿著亮片西裝的年輕人站在那里，眼睛依舊很亮，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期盼。

像一只等著主人丟飛盤的大型犬。

沈清晏沉默了一下，從口袋里摸出什么東西，遞了過去。

謝辭一愣，低頭看去。

沈清晏攤開的掌心，躺著一顆包裝素雅的薄荷糖。

是宴會上放在餐桌上的那種。

“解酒。”

沈清晏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

說完，他便坐進車里，關上了車門。

黑色的轎車平穩駛離。

謝辭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里那顆小小的、帶著沈清晏體溫的薄荷糖，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將那顆清涼的糖果放進嘴里，濃郁的薄荷味瞬間席卷了味蕾，帶著一絲隱秘的甜。

謝辭瞇起眼，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嘴角，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愉悅。

“嘖，就知道哥哥心疼我。”

抽象圣體此刻心里甜得首冒泡，覺得今晚所有的土味情話都值回票價了。

而車上，沈清晏靠在椅背里，閉著眼，窗外流轉的霓虹燈光掠過他清俊的側臉。

他看似平靜，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腦海里不斷回放的、謝辭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顆薄荷糖，原本是他想自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