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恭迎天命

洛陽城的地下，夯土層的斷面在應急燈的冷光下，顯出一種沉郁的赭紅。

陳胥的指尖拂過泥土，觸感粗糲而真實。

探鏟帶上來的土樣，夾雜著碳化的粟米和破碎的陶瓦，講述著將近兩千年前一場尋常的炊煙與碎裂。

這本該是又一次按部就班的搶救性發掘，外面臨時拉起的警戒線，擋不住城市傍晚特有的、混合著尾氣和食物攤位的喧囂，一絲絲滲進這巨大的探方底部。

一切都很正常，首到那東西露出來。

不是預想中的墓磚或禮器，而是一角非木非石的黑色物質，觸手冰涼，上面的紋路不是雕刻，更像是某種活物凝固前的最后掙扎，盤繞扭曲，透著蠻荒的氣息。

他示意助手停下機械，自己拿起手鏟和毛刷，一點點，極其小心地清理。

周圍的空氣似乎凝滯了，工地的噪音變得遙遠。

隨著那黑色物體逐漸顯露——一個約一尺見方的**，完整地嵌在夯土中，不見任何縫隙——陳胥感到自己的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并非激動，而是一種生理性的、難以言說的排斥感，胃里隱隱翻騰。

“老師，這……是什么材質？”

年輕的助手湊過來，聲音帶著好奇。

陳胥沒有立刻回答。

他示意助手后退，自己屏住呼吸，用毛刷拂去匣面最后一層浮土。

那紋路的中心，隱約勾勒出一個猙獰的獸首，雙角刺天，巨口獠牙。

莫名的，他腦子里閃過一個詞：“饕餮？”

不像。

更古老，更兇暴。

幾乎是同時，他放在工具箱旁的手機屏幕自己亮了起來，沒有通知，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在流動的黑暗，黑暗中，兩個殷紅如血的篆字緩緩浮現：入覲下面是一行稍小的字跡：神話三國，恭迎天命陳胥猛地回頭，探方里只有他和助手兩人，助手正茫然地看著他。

再轉回來，手機屏幕己經恢復正常，仿佛剛才只是幻覺。

但那種被什么東西“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

他定了定神，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黑色方匣。

謹慎地戴好手套，嘗試著觸碰匣蓋。

指尖傳來的并非預想中的堅硬，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近乎肌膚的微彈質感。

他稍一用力，那看似嚴絲合縫的匣蓋，竟無聲無息地向一側滑開。

沒有想象中的機關暗器，也沒有珍寶光華。

匣內襯著某種暗紅色的、仿佛仍在微微搏動的絲絨物，上面靜靜躺著一枚物件。

那是一塊骨頭，色澤沉黯，像是飽吸了歲月的黑血。

形狀并不規則，邊緣卻有種天然的凌厲。

骨片表面，刻滿了細密到極點的、絕非任何己知古文字的符號，那些符號在應急燈的光線下，恍惚間似乎正在緩慢地蠕動、重組。

而在骨片中心，鑲嵌著一顆米粒大小、**剔透的暗紅色結晶，像一只凝固的眼瞳，幽深地反射著燈光。

“這是……人骨？

祭祀器？”

助手的聲音有些發顫。

陳胥沒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骨片吸引了，不，是被那顆暗紅色的“眼瞳”抓住了。

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低沉而蠻橫，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震蕩。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越過了自己定下的安全界限，指尖首接觸碰到了那顆暗紅結晶。

轟——！

一股灼熱的洪流順著手臂悍然沖入體內，眼前的一切——探方的土壁、助手的臉、應急燈的光——瞬間粉碎，被無邊無際的幻象淹沒。

他看見巨斧劈開混沌，看見銅頭鐵額的巨人在涿鹿之野咆哮，看見黑色的戰旗席卷大地，所過之處，山河變色……濃烈的血腥氣、狂野的戰吼、不屈的意志，混雜著毀滅與創造的磅礴力量，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撐爆。

幻象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猛地抽回手，踉蹌后退一步，大口喘息，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探方還是那個探方，燈光依舊冰冷。

助手驚恐地看著他：“老師！

您怎么了？”

陳胥搖了搖頭，想說沒事，喉嚨卻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剛才觸碰結晶的指尖，皮膚下似乎有一縷極淡的血色紋路一閃而逝。

黑色方匣內的骨片，那顆暗紅結晶，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