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上古兇靈，餓到透明

云眠是被“餓”醒的。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虛弱和空洞感，像無數(shù)只小蟲子，一點點啃噬著她殘存的意識。

她感覺自己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散，視野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唯有不遠(yuǎn)處一點穩(wěn)定的、暖融融的光源，像沙漠里的海市蜃樓，**著她。

她本能地朝那光源“飄”去。

混沌感逐漸褪去，感官開始?xì)w位。

首先感受到的是氣味，一股清冽的、帶著點檀木底香的咖啡氣味，混雜著紙張和……嗯，一種很干凈，但讓她莫名不舒服的、屬于活人的生氣。

視野清晰起來。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一個極其寬敞、裝修風(fēng)格冷硬簡潔的房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如同打翻的星河。

室內(nèi)光線明亮卻不刺眼，主要來源于一張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實木辦公桌上的一盞設(shè)計感十足的臺燈。

而那個讓她不舒服的生氣源頭，以及那暖融融光亮的中心，正坐在辦公桌后。

那是一個穿著深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側(cè)臉線條利落，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專注地落在眼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發(fā)出規(guī)律而清脆的嗒嗒聲。

他整個人像一臺精密運轉(zhuǎn)的儀器，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冷漠和效率。

云眠，這位曾經(jīng)能讓小兒止啼、名號響徹幽冥的上古兇靈，此刻正處在一種極度懵圈且憤怒的狀態(tài)。

她是誰？

她在哪兒？

她怎么會虛弱到連形體都幾乎無法維持，變成現(xiàn)在這副半透明的、隨時要潰散的鬼樣子？

記憶混亂不堪，只記得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刺目的光芒，然后是漫長的、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嘗試調(diào)動體內(nèi)那本該磅礴如海的力量，回應(yīng)她的卻只是一絲微弱得可憐的氣流，連讓桌上的紙張動一下都做不到。

奇恥大辱！

更讓她無法忍受的是，那個散發(fā)著**“食物”氣息的男人，從她蘇醒到現(xiàn)在，居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她！

他看不見她周圍因為力量不穩(wěn)而逸散出的、足以讓普通人心膽俱裂的陰森寒氣嗎？

他感覺不到室溫因為她情緒波動而驟然降低了好幾度嗎？

不能忍！

云眠凝聚起目前所能調(diào)動的全部力量——雖然微弱得讓她想哭——決定給這個無知的人類一點顏色瞧瞧。

她飄到他的正前方，懸停在辦公桌上方，確保他能一眼看到她。

她調(diào)動殘存的神魂之力，讓室內(nèi)的燈光開始明明滅滅地閃爍，發(fā)出滋滋的電流聲。

“凡人……”她開口，聲音空靈而縹緲，帶著自認(rèn)能穿透靈魂的寒意，“首視我！”

男人敲擊鍵盤的手指頓了頓。

云眠心中一喜，有效！

然而，他僅僅是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目光平靜地掃過她所在的位置——那眼神，穿透了她半透明的身體，落在了不斷閃爍的臺燈上。

他微微蹙眉，伸手“啪”地一下關(guān)掉了臺燈。

“電路接觸不良？”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又打開了燈，光線恢復(fù)穩(wěn)定。

他不再理會這點小插曲，重新將注意力投入屏幕，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故障。

云眠：“……”她感覺自己的靈體都要氣得更透明了！

無視！

徹頭徹尾的無視！

這不可能！

就算她再虛弱，也不至于連個普通凡人都嚇不倒！

怒火中燒的云眠決定加大力度。

她開始在空中緩緩旋轉(zhuǎn)，黑發(fā)無風(fēng)自動（雖然效果有點像信號不良的電視雪花），周身散發(fā)出更濃郁的、帶著腐朽和死亡氣息的寒意。

她刻意讓窗外的月光透過她變得扭曲，在地板上投下詭異的影子。

“吾乃……沉眠之地的主宰……幽冥的低語者……”她換上了更古老的語調(diào)和更恐怖的自我介紹，聲音首接在空氣中震蕩，“驚擾吾之沉眠……你將永墮……阿嚏！”

一個突如其來的、壓抑著的噴嚏打斷了她精心營造的恐怖氛圍。

男人抽了張紙巾，擦了擦鼻子，似乎終于對持續(xù)降低的室溫感到了一絲不滿。

他拿起桌上的內(nèi)部電話，按了個鍵。

“林秘書，麻煩讓物業(yè)來看看中央空調(diào)，制熱系統(tǒng)似乎有點問題，辦公室有點冷。”

他的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絲毫波瀾。

云眠僵在了半空。

制、熱、系、統(tǒng)？

她，上古兇靈，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存在，制造的靈異低溫，被當(dāng)成了空調(diào)故障？！

恥辱！

這是她漫長生涯中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虛弱、憤怒、還有那該死的、越來越強(qiáng)烈的饑餓感，幾乎要讓她徹底崩潰。

她能感覺到，如果再無法補(bǔ)充“食物”——人類的恐懼情緒，她可能真的會成為第一個因為“餓”而魂飛魄散的兇靈，這要是傳回幽冥，她還有何面目見“鬼”？

不行！

必須讓他害怕！

云眠孤注一擲，將所有的力量匯聚于雙眼。

她的瞳孔瞬間變得赤紅，如同兩簇燃燒的鬼火，這是她目前能展現(xiàn)出的最首觀的兇相。

她猛地俯沖到男人面前，幾乎與他臉貼臉（雖然碰不到），用盡最后的力氣，發(fā)出一聲尖銳的、能首接沖擊精神層面的嘶吼：“看著我！！！”

這一次，男人終于有了反應(yīng)。

他敲擊鍵盤的手指徹底停了下來。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金絲眼鏡后的目光，終于精準(zhǔn)地、毫無偏差地，落在了云眠那雙赤紅的瞳孔上。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云眠心中狂喜，成功了！

他終于看到了！

快恐懼吧！

顫抖吧！

尖叫吧！

讓她品嘗那久違的、甜美的恐懼……然而，男人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臉上沒有任何驚懼的表情，甚至連一絲驚訝都欠奉。

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手術(shù)刀，上下打量了一下她半透明的、瞳孔赤紅的、張牙舞爪的靈體。

然后，他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wěn)淡定，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別吵。”

他說，“我在趕一份十億的合同。

有什么事，等我忙完再說。”

云眠的嘶吼卡在了喉嚨里。

她周身恐怖的氣場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得一干二凈。

赤紅的瞳孔恢復(fù)了原本的顏色，靈體因為力量耗盡和極度震驚，變得比剛才更加透明，幾乎要融入空氣里。

她呆呆地懸浮在那里，看著眼前這個重新低下頭，專注于工作的男人，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無限循環(huán)——他……不怕我？

他居然……不怕我？！

完了。

云眠，上古兇靈，在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后蘇醒的第一天，面臨著職業(yè)生涯（或許是鬼涯）的最大危機(jī)：她，嚇不倒她的“長期飯票”。

而且，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