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號清玄。，無宗無族，只是塵寰界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散修。，在云溪村外三百余里的青峰后山深處，一間簡陋的茅廬，半畝藥田，便是他全部的家當。，一路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天已經亮了。，透過茅廬的縫隙照進來，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身下鋪著干燥柔軟的稻草，身上蓋著一件干凈的舊布袍，傷口處還敷著清涼止疼的草藥，舒適得讓他幾乎不敢相信。，警惕地環顧四周。
茅廬不大，陳設簡陋，一張木床，一張矮桌，幾個破舊的木箱，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卻干凈，溫暖，安穩。

這是一個真正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醒了？”

清玄道人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稀粥走了進來，粥里撒著細碎的野菜，香氣清淡，卻勾得顧小念早已空空如也的肚子，咕咕直叫。

老人將粗瓷碗遞到他面前，語氣溫和：“過來吃吧。”

顧小念攥著衣角，慢慢挪過去，雙手接過碗，指尖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稀粥，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淌進四肢百骸，暖得他眼眶再次發酸。

這是他第一次，睡在不漏風的屋子里。

第一次，有人為他療傷。

第一次，喝上一口熱粥。

“師父……”

顧小念小聲開口，聲音干澀，卻帶著一絲安穩。

這是他第一次喊出這兩個字。

陌生，卻又讓人心安。

清玄道人看著他瘦小*弱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心疼，輕輕點了點頭：“嗯，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

家。

這個字，在顧小念過去十年的生命里，從來都不存在。

他低下頭，大口喝著粥，眼淚無聲地掉進碗里，混著粥水，一起咽進肚里。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而安穩。

顧小念勤快得近乎執拗。

掃地，劈柴，挑水，打理藥田，凡是他能做的活，他都搶著做完，從不讓師父動一根手指。

他怕。

怕自已做得不夠好，怕自已被嫌棄，怕這來之不易的溫暖，會再次消失。

清玄道人將一切看在眼里，默默記在心里，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在平日里，會多教他一些辨認草藥、打理藥田的常識。

日子一天天過去，顧小念的身子，也漸漸好了起來。

臉上有了些許血色，眼神也不再終日惶恐，多了幾分沉靜。

這日黃昏。

夕陽西下，將青峰后山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顧小念劈完柴，蹲在茅廬外，看著天邊的落日，怔怔地出神。

清玄道人緩緩走到他身邊，輕聲開口：

“小念，你想不想修行？”

修行。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顧小念的耳邊炸響。

他猛地抬起頭，漆黑的眸子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聽過關于修士的傳說。

飛天遁地，移山填海，長生不老，不受人欺辱。

那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存在，是他這樣卑賤的凡人，連仰望都不配的存在。

他從來不敢想，自已有一天，也能踏上修行之路。

“師父……我……我可以嗎？”顧小念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

“可以。”清玄道人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我修的是虛靜之道，主修靜心，守氣，強身健體，雖不算頂尖道統，卻足以讓你體魄強健，不再受人欺辱。”

不再受人欺辱。

這六個字，瞬間擊中了顧小念心底最深處的渴望。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清玄道人，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磕在堅硬的地面上，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

“弟子顧小念，愿意修行！請師父教我！”

清玄道人彎腰，將他扶了起來，神色微微一正：“修行之路，首重心性。虛靜之道，不逞兇，不嗜殺，不驕不躁，你能守住本心嗎？”

“能！”顧小念咬著牙，一字一句，無比堅定。

當晚。

清玄道人便將虛靜道統最基礎的法門——《靜氣訣》，傳授給了顧小念。

《靜氣訣》，引天地靈氣入體，沉淀心脈，穩固根本，是虛靜之道的入門第一重。

口訣不長，只有短短百余字。

顧小念一遍就記在了心里。

他悟性算不上頂尖，卻有著常人難及的韌勁與執著。

當夜，他便按照師父所教，盤膝而坐，閉目凝神，嘗試引氣入體。

可塵寰界靈氣本就稀薄，凡人引氣入體，更是難如登天。

一連三日。

顧小念每日打坐修行，不眠不休，哪怕雙腿麻木，渾身酸痛，也從未挪動分毫。

可體內，卻依舊連一絲一毫的靈氣，都未曾引動。

他開始慌了。

他怕自已是個廢物，怕自已學不會修行，怕自已辜負師父的期望，怕自已再次回到那個任人欺凌的日子。

第三日深夜。

顧小念獨自坐在藥田邊，攥著拳頭，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已哭出聲。

眼眶通紅，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不是你不行。”

清玄道人的聲音，從身后緩緩傳來。

老人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溫和：“塵寰界靈氣稀薄，凡人引氣入體，本就需要三月之功，你能堅持三日不眠不休，已經遠超常人。”

“修行，最忌心浮氣躁。虛靜之道，先靜已心，再引天地之氣。你心中執念太重，氣，自然難入體。”

顧小念低下頭，聲音哽咽：“師父，我怕……我怕我保護不了你，我怕我再回到以前的日子……”

清玄道人沉默片刻，緩緩道：“沒有人天生就會修行。師父教你，不是要你稱霸一方，只是要你好好活著，活得有尊嚴。”

“記住。”

“心穩，則氣穩；心凈，則道近。”

顧小念抬起頭，看著師父溫和而堅定的雙眼，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一晚。

他不再強求引氣入體，不再被焦躁與恐懼裹挾。

他按照口訣，放空思緒，靜心凝神，感受著山間微風的流動，感受著草木的呼吸，感受著天地間那一絲微不**的生機。

沒有渴望，沒有焦躁，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純粹的平靜。

就在這一刻。

一絲微不**的清涼氣息，順著他的毛孔，緩緩鉆入體內，順著經脈，緩緩流淌，最終靜靜沉淀在心口之處。

引氣入體。

成了！

顧小念猛地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真的做到了！

清玄道人看著他身上那一絲淡淡的清和氣機，渾濁的眼底，卻驟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凡人引氣入體，需三月。

此子，僅三日。

更讓他心驚的是。

顧小念體內的靈氣，除了虛靜之道的清和氣機之外，竟還隱隱藏著另外三道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氣機——

一道蓮華圣潔，一道靈光內斂，一道沉穩如岳。

四道氣機，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卻彼此相融，互不沖突。

清玄道人的心，狠狠一震。

他想起了上古流傳的那段秘辛。

上古時期，天魔亂世，蒼生涂炭。

世間有四位圣者，各修一道，為護眾生，燃道基，殉蒼生，將天魔主力重創封印。

四圣身死道消，不留殘魂，不入輪回，只留下四道傳承，散落人間。

而傳說之中。

四道傳承，會共同選中一人。

那人，無天生異象，無轉世神魂，無特殊體質，只是一介凡子。

卻是天地間，唯一能承載四道本源之人。

清玄道人看著眼前這個瘦弱、怯懦、卻又無比堅韌的少年，心臟狂跳，久久無法平靜。

他不敢說，也不能說。

他只知道。

從今日起。

他拼盡一切，也要護住這個孩子。

絕不能讓十年前云溪村的悲劇，再次上演。

而此刻的顧小念，全然不知自已身上，藏著這樣一段驚天秘辛。

他只是沉浸在引氣成功的喜悅之中，看著師父，笑得像個得到了最珍貴禮物的孩子。

“師父，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清玄道人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輕揉了揉他的頭：“嗯，做得很好。”

夜色漸深，青峰山一片寧靜。

可無人知曉。

在千里之外的黑暗深淵之中。

一雙冰冷嗜血的眼眸，緩緩睜開。

一道微弱到極致的四道氣機，已經被它牢牢捕捉。

濁霧翻滾，凄厲的嘶吼，在虛空之中，悄然回蕩。

“找到……了……”

“萬道之基……殺……”

一場籠罩在顧小念頭頂的殺機，正在黑暗中，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