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電子木魚與劇透鬼

清修觀的后院里，云嬋正對著一個手機屏幕發呆。

屏幕上是首播界面，在線人數：7人。

ID靜心師太的用戶在評論區飄過一條置頂彈幕：”今日功課，《清凈經》三遍，香火錢若再不夠觀里WiFi的支出，你下個月就去后山喝風。

“云嬋嘆了口氣，身上那件略顯寬大的灰色道袍，更襯得她生無可戀。

她調整了一下頭頂那根隨便插著的木簪，對著鏡頭扯出一個職業假笑：“福生無量天尊，各位善信，今日我們來講講《道德經》……”話沒說完，她眼前的空氣開始扭曲。

不同于那寥寥無幾的凡**幕，幾條只有她能看見的、泛著微弱灰光的文字，熙熙攘攘地飄過：嘖嘖，這小道姑，念經念得自己都快睡著了。

——來自一個蹲在窗沿上的長舌鬼。

她嘴角有顆飯粒，嘿嘿，是早上那碗齋飯留下的吧？

——來自一個倒掛在房梁上的調皮鬼。

無聊，還不如看隔壁跳舞的小姐姐。

——來自一個癱在**上摳腳的懶鬼。

云嬋眼皮都沒抬一下，內心OS：‘福生無量天尊，各位鬼施主，安靜點行不行？

再吵下次上供不帶你們份了。

’她強打精神，繼續念：“道可道，非常道……”就在這時，一個ID叫紅塵浪子的榜一大哥進入了首播間，隨手刷了個價值不菲的“火箭”。

凡**幕立刻活躍起來：”老板大氣！

“”大哥威武！

“云嬋正準備說句感謝詞，眼前猛地劃過一條加粗、閃爍，甚至帶著點急迫感的鬼魂彈幕：快看這冤大頭！

他老婆正跟他最好的兄弟在隔壁市度假村泡溫泉呢！

手機里還有他老婆剛發的朋友圈，僅他一人不可見！

標題是‘和懂你的人在一起，每一天都是七夕’！

配圖是牽手照！

頭頂一片大草原啊！！

——來自一個似乎剛從他老婆手機里鉆出來的“信息鬼”。

云嬋到嘴邊的“福生無量天尊”卡住了。

她看著屏幕上紅塵浪子熱情洋溢地發著：”道長講得真好，心靈都得到了凈化！

“又看看眼前那條劇透得詳詳細細、有圖有真相的鬼魂彈幕。

這……說不說？

說了，這首播還能不能佛系地進行下去了？

不說，看著這位大哥在億萬觀眾（和眾鬼）面前扮演幸福人生，良心上……好像有點過意不去？

主要是，這瓜太大了，憋著難受。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面前的電子木魚，發出“篤”的一聲清響，試圖讓自己冷靜。

首播間活人觀眾：”？？？

道長怎么不念了？

“”敲電子木魚算什么？

賽博修仙嗎？

“云嬋抬起眼，目光透過屏幕，仿佛看到了那位紅塵浪子，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高深莫測，帶著一絲悲憫，緩緩開口：“福生無量天尊。

感謝這位……紅塵浪子施主的厚賜。

只是，貧道觀你氣色，印堂繚繞著一股……嗯……獨特的青翠之氣。”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語。

“施主近日，是否感覺家中……嗯……‘子嗣緣分’，其面相骨骼，與你有幾分……似是而非？

尤其，是與你家宅西側，那位常來常往的近鄰，頗有幾分神似？”

話音一落，首播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些刷著“哈哈哈”的鬼魂彈幕都停滯了一瞬。

幾秒鐘后。

紅塵浪子的ID顏色瞬間變灰，顯示己離開首播間。

而活**幕，徹底炸了！”？？？？？

“”我靠！

我聽到了什么？

“”道長你展開說說！

哪個近鄰？！

“”綠了？

榜一大哥被綠了？

“”這是劇本吧？

是吧是吧？

也太刺激了！

“與此同時，云嬋眼睜睜看著在線人數從個位數，飆升到三位數，并且還在瘋狂上漲。

更多的鬼魂被這里的“熱鬧”吸引，蜂擁而至，灰壓壓的彈幕幾乎遮住了她的視線：新來的？

這瓜保熟嗎？

讓我看看！

讓我看看！

誰被綠了？

小道姑有點東西啊，這都能看出來？

下次幫我看看我老公私房錢藏哪兒了！

云嬋看著這失控的場面，聽著手機不斷傳來的關注和打賞提示音，面無表情地抬手，又“篤”地敲了一下電子木魚。

清脆的電子音在嘈雜的彈幕**音中，顯得格外微弱。

她望著屏幕，長長地、無聲地嘆了口氣。

“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