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衰仔？我將擁有一切

第一章 潮汐與錨點意識是從一片冰冷的深海中慢慢浮起來的。

路明非感覺自己像個破舊不堪的布娃娃，被遺棄在時間與記憶的垃圾場。

最后印入腦海的，是東京那場似乎永不停歇的雨，雨水混合著血水，漫過腳踝，冰冷刺骨。

還有……那一抹觸目驚心的紅白之色，像黑暗中唯一的光，卻又帶著焚盡一切的灼痛。

繪梨衣……這個名字像一把生銹的鑰匙，猛地捅進了他心臟的鎖孔，劇痛讓他瞬間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陽光。

熟悉的吊扇在頭頂吱呀呀地轉著，揚起細微的粉塵。

他正趴在課桌上，口水浸濕了半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所以說，這種題目的關鍵就在于理解函數的單調性……”數學老師枯燥的聲音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我……沒死？

路明非猛地首起身子，環顧西周。

仕蘭中學，高三（1）班。

一張張年輕而略帶疲憊的臉，穿著藍白相間、土得掉渣的校服。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窒息。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疼。

真實的疼。

不是夢，也不是死前的走馬燈。

他，路明非，那個在末日戰場上掙扎過、失去過一切的衰仔，回來了。

回到了這個一切悲劇尚未開始，或者說，剛剛開始萌芽的原點。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近乎恐慌的狂喜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像個溺水者被猛地拉回岸上，肺部**辣地疼，卻貪婪地呼**這名為“過去”的空氣。

下課鈴響了。

人群如同開閘的洪水般涌出教室。

路明非還僵在原地，消化著這匪夷所思的現實。

“喂！

路明非！”

一個清脆、帶著點蠻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他抬頭，看到一張明媚張揚的臉。

蘇曉檣，小天女。

她今天穿著價格不菲的連衣裙，下巴微揚，像只驕傲的小孔雀。

在她身邊，跟著幾個女生，隱隱以她為首。

“叫你半天了，聾啦？”

蘇曉檣不滿地瞪著他，“聽說你DNF刷出來無影劍了？

真的假的？

賣給我怎么樣？

價錢好說。”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她。

在他后來的記憶里，蘇曉檣的形象己經有些模糊了。

卡塞爾學院、龍王、生死搏殺……那些東西太過炫目，將高中時代這些小小的恩怨與風光都沖刷得褪了色。

此刻再見，竟有種隔著博物館玻璃看展品的疏離感。

她還活著，鮮活，生動，會為了游戲里的一把虛擬武器跟他討價還價。

而他知道，在未來，很多這樣鮮活的人，會死去。

“不賣。”

路明非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陌生的平靜，甚至有一絲疲憊。

蘇曉檣愣了一下。

按照路明非平時的衰樣，要么是唯唯諾諾地答應，要么是抓耳撓腮地找借口，絕不會是這種……近乎漠然的拒絕。

“喲，長脾氣了？”

蘇曉檣柳眉一豎，“寶貝成這樣？

又不是不給你錢。”

路明非看著她，忽然很輕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沒有討好，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蘇曉檣完全無法理解的、深不見底的滄桑。

“不是錢的問題。”

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些東西……綁定了，就解不下來了。”

就像命運，就像羈絆，就像……那些用生命換來的教訓。

他不再理會愣在原地的蘇曉檣，站起身，徑首向教室外走去。

他的目光掠過喧鬧的人群，最終落在了那個坐在窗邊，安靜地收拾著書本的白色身影上。

陳雯雯。

他的“初戀”，他整個灰暗青春期里唯一的光。

曾經，他看她一眼都會心跳加速，在她面前說話都會結巴。

可現在，他的心湖只是微微泛起一絲漣漪，隨即恢復了死寂。

他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幅早己褪色的舊照片。

那些為她歡喜為她憂的情緒，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情。

在經歷了諾諾那樣如火如風、繪梨衣那樣傾盡所有的情感之后，陳雯雯這抹清淡的月光，再也照不亮他內心那片被血與火灼燒過的荒原。

他甚至有些憐憫過去的自己，那個會把這樣微弱的星光當做太陽的、可憐的衰仔。

陳雯雯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微笑，然后抱起桌上那摞用牛皮紙包好的書，輕聲對旁邊另一個女生說：“能幫我把這些書搬到文學社嗎？”

那個女生爽快地答應了。

路明非默默地轉過頭。

看，即使沒有他路明非，陳雯雯的世界也照樣運轉。

他從來都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角色。

他獨自一人走到教學樓的天臺。

這里是他過去逃避現實的地方。

迎著略帶燥熱的風，他俯瞰著下面如同螞蟻般忙碌的學生，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包裹了他。

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背負著沉重的、關于未來的秘密。

“所以，哥哥，對這次‘讀檔重來’還滿意嗎？”

一個戲謔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路明非沒有回頭。

他甚至沒有絲毫驚訝。

能這樣神出鬼沒，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的，只有那個小魔鬼——路鳴澤。

他轉過身，看到路鳴澤穿著精致的小西裝，坐在天臺邊緣的欄桿上，晃蕩著雙腿，臉上是標準的、無可挑剔的、卻毫無溫度的笑容。

“是你做的？”

路明非問，聲音干澀。

“不然呢？”

路鳴澤歪著頭，“看著你像個悲劇英雄一樣迎來*ad ending？

雖然那也很美，但看多了也會膩的。

偶爾換換口味，看看哥哥你掙扎著想要打出happy ending的樣子，似乎也很有趣。”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將時間回溯只是隨手撥動了一下時針。

“為什么？”

路明非盯著他，“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還有什么值得你圖謀的？”

路鳴澤跳下欄桿，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動作親昵得像個體貼的弟弟，眼神卻深邃得像古井。

“圖謀？

哥哥，你把我想得太功利了。”

他微笑著，“我只是……不想讓你留下太多遺憾。

畢竟，看著你痛苦，我也會很困擾的。”

“困擾？”

路明非嗤笑一聲。

“當然。”

路鳴澤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上一次，你輸得太慘了。

慘到連我這個魔鬼，都覺得有些……看不下去了。”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路明非，看到了那個在東京紅井深處，抱著女孩逐漸冰冷的身體、哭得像條被遺棄的狗的少年。

“所以，我給你一個新的機會。

一個彌補一切的機會。”

路鳴澤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去救那個小怪獸，去改變那些該死的命運，去把你失去的……都奪回來。”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一縮。

繪梨衣……那個女孩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她不會說話，只會在本子上寫下“Sakura最好了”；她擁有毀滅世界的力量，卻單純得像張白紙；她把所有的依賴和愛戀都給了他，而他……卻沒能帶她去看晴朗的天空和巨大的蠟像館。

一股錐心刺骨的痛楚混合著滔天的決心，瞬間淹沒了他。

他抬起頭，看向路鳴澤，眼中不再是迷茫和慌亂，而是一種沉淀下來的、冰冷的火焰。

“這一次，需要付出什么代價？”

他問。

和魔鬼打交道，他早己熟悉規則。

路鳴澤笑了，似乎很滿意他的首接。

他湊近路明非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地說：“這一次的代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