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名目擊者

，陳默把所有人都叫醒了。，只說一句話：“林雪不見了。一樓客廳集合。”。他這次戴上了眼鏡，穿著整齊的襯衫和休閑褲，頭發(fā)居然還梳過——不像剛從床上爬起來的人，倒像一直沒睡，等著被叫。“怎么回事？”他走到陳默身邊，壓低聲音，“林小姐不見了？”，沒多解釋。。趙小雯披著一件 oversized 的衛(wèi)衣，眼睛還瞇著，顯然沒睡醒。劉東跟在她后面，還是那副樣子——低著頭看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誰不見了？”趙小雯打了個哈欠，“林雪？那個作家？嗯。”
“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

趙小雯還想問什么，劉東拽了拽她的袖子，她就沒再開口。

王美芳第五個下來。她穿著那件深藍(lán)色針織衫，和白天一模一樣——陳默懷疑她根本沒睡，或者睡的時候沒換衣服。她的臉色比白天更差了，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

“林雪……”她開口，聲音沙啞，“她怎么了？”

“失蹤了。”

王美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到沙發(fā)邊，坐下來。她沒再問問題，只是盯著地面，像是在想什么很遠(yuǎn)的事情。

周文淵最后一個下樓。他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陳默注意觀察他的表情——沒有驚訝，沒有緊張，只有那種恰到好處的困惑。

“林小姐不見了？”周文淵走到陳默面前，“怎么回事？您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

“兩點二十左右。”陳默說，“我聽見腳步聲，出來看，然后發(fā)現(xiàn)她房間沒人。”

周文淵皺了皺眉：“這么大的雨，她能去哪兒？”

陳默沒回答。他看了一眼角落里——張強還沒下來。

“還有一個人。”他說。

周文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很快，被陳默看見了。

“張強……”周文淵說，“他可能睡熟了，我去叫——”

“不用。”

陳默已經(jīng)往樓上走了。

他走到張強房門口，敲門。沒人應(yīng)。再敲，還是沒人。

他擰開門把手——門沒鎖。

房間里很暗，窗簾拉得嚴(yán)嚴(yán)實實。陳默打開燈——

床上沒人。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像是根本沒睡過。

窗邊站著一個人。

張強。

他背對著門，站在窗前，一動不動。窗簾被他拉開一條縫，他正透過那條縫往外看。

“張強。”

張強沒動。

陳默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從這條縫看出去，正好能看見后院——那片泥濘的、通向樹林的空地。

“林雪不見了。”陳默說。

張強終于動了。他轉(zhuǎn)過頭，看著陳默。

那眼神還是白天那種——恐懼。但比白天更深了，深得像一個掉進(jìn)去就爬不上來的洞。

“我知道。”他說。

他的聲音很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你怎么知道？”

張強沒回答。他轉(zhuǎn)過頭，又看向窗外。

“我看見她出去的。”他說，“兩點二十左右。她跑進(jìn)樹林里了。”

陳默盯著他的側(cè)臉。

“你看見了，然后呢？”

“然后……”張強頓了頓，“然后我看見另一個人，也跟著她進(jìn)去了。”

陳默的心跳停了一拍。

“誰？”

張強沉默了很久。久到陳默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他開口，說出一個名字。

“周文淵。”

客廳里，六個人坐在各自的位置。

陳默下樓的時候，所有人都看著他。他沒說話，走到壁爐邊，靠著墻，掃視著這些人。

周文淵坐在沙發(fā)上，手搭在扶手上，姿態(tài)放松。但陳默注意到他的腳尖——朝著門的方向。隨時準(zhǔn)備離開的姿勢。

孫建國坐在周文淵對面，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在聽課。他太鎮(zhèn)定了，鎮(zhèn)定得不正常。

趙小雯靠在劉東身上，眼睛半睜半閉，好像隨時會睡著。但她的呼吸很淺——裝睡的人才會這樣呼吸。

劉東還在看手機。屏幕亮著，陳默瞥了一眼——是相冊。他在翻照片，一張一張的，很慢。

王美芳縮在沙發(fā)角落里，抱著自已，輕輕晃著。她在自言自語，聲音很輕，聽不清在說什么。

還差一個。

張強跟在他后面下樓，走到那個角落的沙發(fā)邊，坐下來。還是那個姿勢——低著頭，縮著，盡量不引人注意。

但所有人都看見他了。

“張先生說他看見了一些東西。”陳默開口。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zhuǎn)向張強。

張強沒抬頭。

“他說他看見林雪兩點二十分左右跑進(jìn)樹林。”陳默頓了一下，“還看見另一個人，跟著她進(jìn)去了。”

“誰？”孫建國問。

陳默看著周文淵。

周文淵的表情沒變，但他的腳尖動了一下。很輕，但陳默看見了。

“他說那個人是周先生。”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然后趙小雯笑了一聲：“他？周叔叔？”

劉東拉了拉她，她就不笑了。

周文淵慢慢站起來，臉上還是那個笑容。但這一次，那笑容看起來有點不一樣了。

“張先生，”他說，語氣很平靜，“您確定您看見的是我？”

張強終于抬起頭。

他直視著周文淵，眼睛里的恐懼還在，但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確定。”他說，“你穿著這件灰色羊絨衫。和現(xiàn)在一樣。”

周文淵低頭看了看自已的衣服——深灰色羊絨衫，和他白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我沒出去過。”他說，“我從十一點半就在自已房間，一直沒出來。”

“誰能證明？”陳默問。

周文淵看著他，笑了。

“沒人。”他說，“我一個人睡的。”

客廳里又安靜了。

外面的雨聲突然變得很大，砸在窗戶上，像是有人在外面拍打。

“所以現(xiàn)在，”陳默說，“林雪失蹤了。有人看見周先生跟著她進(jìn)了樹林。周先生說自已在房間沒出來。我們被困在這里，電話不通，路被封死。”

他掃視著每一個人。

“誰在撒謊？”

沒有人回答。

壁爐上的鐘滴答滴答走著，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

窗外，雨還在下。樹林黑漆漆的，像一個巨大的、張開的嘴。

林雪就在那張嘴里。

或者，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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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