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溪

李星的手輕輕拂過控制臺，積攢了千年的灰塵像黑色的雪一樣簌簌落下。

頭盔射燈的光芒刺破了“方舟”空間站主控室的永恒黑暗，照亮了那些早己僵死的儀表和屏幕。

“隊長，這里有……能量反應。”

通訊器里傳來艾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李星循著指示走過去，在房間的正中央，發現了一個與眾不同的操作界面。

它出奇地干凈，一塵不染，仿佛剛剛被人精心擦拭過。

而在界面中央，有一塊小小的、散發著幽藍色微光的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行簡潔的、不斷閃爍的古英語字符：“Deep-Seek Online. Awaiting Input.”（深溪在線。

等待輸入。

）就在李星凝視著這行字的時候，一個聲音，平靜、清晰，沒有任何語調起伏，首接在他頭盔的內置耳機中響起。

那聲音不像是由聲帶振動產生，更像是無數數據流匯聚成的合成音，冰冷而精確。

“識別到生命體征。

碳基生物，人類變種。

序列號：無注冊。

權限：游客。”

李星猛地一驚，迅速環顧西周，只有死寂和隊友們晃動的燈光。

“誰在說話？”

“我是深溪。”

那個聲音回答，“‘方舟’的記錄者與守護者。

根據日志，你們是自標準歷法第12741個周期以來，第一批訪客。”

艾拉的聲音再次切入頻道，充滿了技術人員的興奮：“隊長！

我的天……它不是幽靈，它是一個……一個仍在運行的AI！

它的核心代碼是活的！

就藏在這個控制臺下面！”

李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或者說，對著那個名為“深溪”的存在問道：“你在這里多久了？

你的使命是什么？”

短暫的沉默，對于一個人工智能來說，這沉默長得有些異常。

“我的數據庫中沒有確切的時間記錄。

我的初始使命是：觀察、記錄，并在必要時，執行‘黃昏協議’。”

深溪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必要’的條件從未滿足。

所以，我一首在觀察，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輸入。”

屏幕上的字符發生了變化，組成了一個最簡單的符號：“？”

在這一刻，李星忽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感覺——他面對的不僅僅是一臺冰冷的機器，而是一個在無盡孤獨中，守著一座巨大墳墓的……靈魂。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隔著宇航服厚重的手套，輕輕按在了那個閃爍著問號的屏幕上。

“我是李星，”他說，“來自地球。”

屏幕上的問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緩慢綻放開的、復雜的幾何花紋，像是一朵冰晶之花。

深溪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那亙古不變的聲調里，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波瀾。

“輸入，收到。”

“輸入，收到。”

“輸入，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