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漫過老槐樹的枝椏，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指尖泛白，細瘦的手腕輕輕發抖。，推搡間，他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天生*弱的心臟在胸腔里亂跳，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細微的疼，蒼白的臉頰上連一點血色都瞧不見。，像一株被遺忘的小草，沉默又孤單。。“喂！怎么你還不回家呢？”。，扎著兩只蓬松羊角辮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過來，額角沁著薄汗，眼睛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黑葡萄，一身干凈的小裙子，卻半點不怕臟，直接蹲在泥地上，盯著搬家的螞蟻看得入神。
是蘇晚晚。

隔壁**叔叔家的女兒。

整個巷子最膽大、最護短、誰也不敢惹的小霸王。

陸嶼抿了抿干澀的唇，聲音輕得幾乎被蟬鳴蓋過去：“你……你真的是**的女兒？”

蘇晚晚猛地回頭，羊角辮甩過臉頰，小**一挺，驕傲得像只開屏的小孔雀：“那當然！我爸穿警服超帥，壞人見了他腿都軟！以后在這條巷子里，誰也不敢欺負你！”

她說得理直氣壯，自帶一股讓人安心的底氣。

陸嶼垂眸，看著自已毫無力氣的胳膊，鼻尖微微發酸，聲音低得像呢喃：“我跑不快，也打不過別人，我是個沒用的人。”

他從小就被關在家里，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和別的孩子瘋鬧，連大聲笑都要小心翼翼。在別的男孩上躥下跳的時候，他只能捧著藥碗，坐在窗邊看天空。

那種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像藤蔓一樣纏得他喘不過氣。

蘇晚晚一聽，立刻皺起小眉頭，幾步沖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小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力道不大，卻帶著十足的認真。

“怕什么！”

“你跑不快，我替你跑！”

“你打不過，我替你打！”

“從今天起，我蘇晚晚就是你的專屬保鏢，誰敢動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小姑**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勁兒，直直撞進陸嶼空蕩蕩的心底。

他僵在原地，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蒼白的臉上，竟慢慢浮起一絲淺淡的紅暈。

猶豫了很久，陸嶼把那顆攥得快要融化的水果糖重新遞了過去，指尖微微顫抖：“給你……很甜。”

“我不吃，你吃。”蘇晚晚把他的手推回來，大眼睛彎成月牙，“外婆說，吃糖能把不開心都甜跑。你要多笑笑，你笑起來肯定很好看。”

陸嶼緊緊攥著那顆糖，糖紙隔著掌心傳來淡淡的甜意，連心臟的悶痛都輕了幾分。

長這么大，第一次有人這樣護著他。

第一次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蘇晚晚眼睛一亮，拽著陸嶼的手腕就往院墻根跑。那堵老舊的青磚墻不算高，她手腳麻利，像只靈活的小貓咪，三兩下就爬了上去，蹲在墻頭上朝他伸手。

“陸嶼！快上來！我帶你看超好看的東西！”

陸嶼臉色微白，下意識往后縮了縮：“我不行……我怕摔，我身體不好。”

“別怕！有我在！”蘇晚晚朝他伸出小手，掌心帶著陽光的溫度，“我拉你！我穩得很，保證不讓你摔下去！相信我！”

那雙眼眸亮得驚人，盛滿了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溫柔。

陸嶼盯著那只小小的手，心臟猛地一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蘇晚晚用盡全身力氣往上拽，小臉蛋憋得通紅，硬是把身形比她高一點的男孩拉上了墻頭。

青苔微涼，風一吹，滿身燥熱瞬間散開去。

蘇晚晚指著天邊，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陸嶼，你看！夕陽！像不像橘子汽水凍成的云？是不是超級好看！”

陸嶼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落日沉在遠處的屋頂上，把整片天空染成滾燙的橘紅，流云層層疊疊，像是被潑了蜜色的顏料，溫柔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長這么大，第一次爬上這么高的地方，第一次看見這樣美的黃昏。

“好看。”他輕聲說，黑眸里映著漫天霞光，亮得驚人。

蘇晚晚忽然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小表情嚴肅得可愛。

“陸嶼，我們來做個約定吧！”

“什么約定？”

“以后每天下午，我都來陪你爬墻頭看夕陽。”

“我們一起喂螞蟻，一起找毽子，一起吃糖果。”

“還要一起，嗯，慢慢長大。”

她一字一句，說得鄭重又認真，像是在許下一輩子都不會變的諾言。

風穿過老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天地間最溫柔的見證。

陸嶼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鼻尖微微發酸，卻用力地點了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好。”

一言為定。

他把那顆水果糖小心翼翼放進貼身的口袋里，舍不得吃，也舍不得丟。

這是他這輩子，收到過最甜的禮物。

也是他和蘇晚晚之間，第一個藏在風里、藏在墻頭、藏在心底的秘密約定。

就在這時，院門方向傳來溫柔又帶著擔憂的呼喚。

“小嶼？你跑去哪里了？該回來吃藥了，醫生剛來電話說你的復查報告……”

后面的話，陸嶼媽媽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晚只隱約聽見“不能再拖手術風險”幾個字眼。

陸嶼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指尖不自覺攥緊。

他的病，像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時刻提醒著他與別人的不同。

蘇晚晚立刻握緊他的手，小聲又堅定地說：“你快回去吧，記得好好吃藥。我明天一定準時來找你，不見不散！”

她的手心暖暖的，像一團小太陽。

陸嶼點點頭，順著墻根慢慢滑下去，臨進門前，他忍不住回頭。

墻頭之上，蘇晚晚正朝他用力揮手，羊角辮在風里晃悠，笑得比天邊的夕陽還要耀眼。

那一幕，牢牢刻在了少年的心底，往后許多年，想起時依舊溫暖如初。

陸嶼輕輕摸了摸口袋里的糖，嘴角不自覺向上彎起。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護著，是這樣甜的感覺。

晚風輕輕吹過舊巷，把少年少女的秘密，藏進了漫長的時光里。